风，在距离京城五里的地方，突然死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豸的嘶叫，就连那原本应该在旷野上呼啸的北风，到了这里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消弭无形。
“停——！”
赵十郎抬起右臂，那个简单的战术手势在死寂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身后，蜿蜒数里的钢铁洪流与数十万流民大军，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精密机器，瞬间静止。
马蹄不再踢踏，车轮不再滚动，就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个曾经繁华似锦、万国来朝的大胤帝都。
那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正午的阳光照在那巍峨的城墙上，却没有反射出一丝暖意。
整座京城被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黑色光罩倒扣其中。
那光罩并非静止，表面流淌着粘稠如墨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仿佛一只正在消化猎物的巨型胃袋。
城墙之上，旌旗全无。
没有守军巡逻，没有更夫敲锣，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将这方圆百里的生机隔绝在外。
“家主，这味道……不对。”
三嫂楚红袖策马来到装甲车旁，手中的长枪微微低垂，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凤眼中，此刻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凝重。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粗气，显然是感受到了某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赵十郎站在车顶，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层黑色的光罩。
胸口那枚刚刚融合的龙脉碎片，此刻烫得惊人，像是在疯狂示警。
那里面，是纯粹的恶。
“前锋营听令！”
一名急于立功的千夫长从阵列中冲出，他身上穿着从幽州兵工厂刚领到的精良板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看了一眼那个不出声的赵十郎，咬了咬牙，大吼一声：“我去叫门！看看这皇帝老儿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回来！别去！”二嫂柳芸娘在后方急呼，声音里带着颤抖。
但迟了。
那是对于军功的渴望，也是对赵家军无敌势头的盲目自信。千夫长带着一队十二人的轻骑，如同离弦之箭，直直冲向那诡异的黑色城门。
“奉北境赵王令！城内守军速速……”
千夫长勒马于城门前百步，高昂的声音刚刚喊出一半，战马的前蹄便踏入了那层溢散出来的黑色雾气边缘。
“嘶——！！”
这一声马嘶，凄厉得不似人间之音，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寂静。
紧接着，在数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幕足以让人终生做噩梦的惨剧发生了。
战马那健壮的前腿，在接触黑气的瞬间，皮肉如同滚水泼雪般迅速消融，露出了森森白骨。
紧接着是马腹、马头，以及那个还保持着挥鞭姿势的千夫长。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
千夫长身上的精钢板甲，像是经历了千年的风化，瞬间布满铁锈，然后崩解成一地红色的粉尘。
而包裹在甲胄里的血肉之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腐烂、化水。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仅仅三个呼吸。
那一队生龙活虎的骑兵，连人带马，化作了十几滩冒着腥臭黑烟的脓水。
就连地上的青石板，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深坑。
“呕——”
后方流民队伍中，有人忍不住干呕出声。
更多的则是惊恐地后退，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这哪里是攻城？
这分明是送死！
这黑气比幽州的绞肉机还要恐怖一百倍！
“稳住！乱动者斩！”
楚红袖厉声大喝，长枪一横，杀气爆发，硬生生压住了阵脚。
“二嫂，四嫂。”赵十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那是毒，还是辐射？”
一道白影与一道青影迅速来到阵前。
柳芸娘脸上戴着特制的防毒面罩，手中银针微颤。她并没有靠近那滩脓水，只是远远地扔出一只活鸡。
那鸡刚落地，扑腾了两下便僵直不动，羽毛脱落，血肉成泥。
“不是毒。”柳芸娘的声音从面罩后传来，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是‘死气’。这黑雾剥夺了一切生机，将活物的生命力瞬间抽干。
这是医道救不了的绝症，是违背天理的诅咒。”
另一边，四嫂沈知微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盖革计数器的方盒子，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能量读数爆表。”沈知微推了推护目镜，语速极快，“这不是普通的生化武器。这覆盖层的物质结构极其不稳定，检测到高浓度的生物电波残留……用你能听懂的话说，这是几十万人的‘怨念’被某种力场强行压缩在了一起。”
“怨念？”赵十郎眉头一挑，“那就是说，有人把整座京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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