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太和门广场那满地的尸骸，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反而让人的头脑愈发清醒。
赵十郎没下马，赤焰乌骓踩着粘稠的血浆，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刺眼的蹄印。
身后的大军沉默如铁，刚刚经历的生死时速让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
近了。
乾清宫，这座大胤权力的心脏，此刻就在百步之外。
然而，就在大军即将踏上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的瞬间，天，突然黑了。
原本还是残阳如血的黄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抹了一把锅底灰。
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从乾清宫的大殿顶端喷涌而出，遮蔽星月。
“吼——”
在那滚滚黑云中，一条完全由黑色怨念凝聚而成的巨龙，缓缓探出了狰狞的头颅。
它盘踞在金色的琉璃瓦上，身躯庞大得如同山岳，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蝼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不是幻术。
这是大胤三百年国运最后的反扑，是那个疯皇帝燃烧寿命换来的“人间真神”形态。
“扑通。”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经百战的赤焰骑老卒，膝盖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就像是某种会传染的瘟疫。
“扑通、扑通、扑通。”
王二狗脸色煞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拼命想要用阔剑撑住身体，可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觉得面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天。
“那是……陛下……那是真龙……”
王二狗哆嗦着，双腿打颤，最后还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皇权。
几千年的洗脑，让“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成了刻在骨子里的钢印。
哪怕手里有刀，哪怕明知那是个疯子，可当那条龙真的出现时，凡人依旧只能跪拜。
大军攻势，在最后一百步，彻底停摆。
“哼。”
赵十郎只觉胸口一闷，体内气血翻涌。
他胯下的赤焰乌骓更是发出一声哀鸣，前膝重重跪地。
但他没跪。
赵十郎单手抓着马鞍，借力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台阶之上。
他体内的真龙命格在疯狂预警，那是新王与旧皇的死斗。
“赵十郎！！”
乾清宫紧闭的大门内，传来一声苍老、沙哑，却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咆哮。
声音经过某种阵法的加持，震得人耳膜生疼。
“朕乃天子！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尔等乱臣贼子，见朕不跪，是想遭天谴吗？！！”
话音落，言出法随。
那条盘踞在屋脊上的黑色怨龙猛地仰天长啸，一股实质化的精神波纹横扫全场。
“噗——”
数十名意志稍弱的士兵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跪伏在地，甚至有人开始疯狂地磕头求饶，嘴里喊着“陛下饶命”。
这仗，没法打了。
物理攻击再高，也砍不断这人心里的辫子。
赵十郎站在台阶中央，孤身一人对抗着那漫天的黑云。
他看着那些跪地不起的兄弟，眼神冷得像冰。
跟他玩精神控制？
跟他玩封建迷信？
“老东西，时代变了。”
赵十郎没拔刀，而是伸手按了按挂在耳边的对讲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菜：“五嫂，该你了。这层皮太厚，刀砍不动，得你来扒。”
“收到。”
清冷的两个字，从耳机里传来。
大军后方，一辆被重重保护的马车缓缓驶出。
车帘掀开。
没有甲胄，没有兵器。
一身素白儒裙的宋清辞，抱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缓步走下马车。
她面色虽显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眸子，却比这漫天的黑云还要深邃，比赵十郎手中的刀还要锋利。
“知微，起阵。”宋清辞淡淡开口。
四嫂沈知微早已带着工兵队等候多时。
她推了推眼镜，指挥两名亲卫迅速搬下两张红木案几，紧接着，几个造型怪异、连接着粗大线缆的黑色金属箱子被架了起来。
四嫂改进款大功率军用广播系统，以及全方位矩阵音响。
乾清宫内，老皇帝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赵十郎，你技穷了吗？！”
“攻不进朕的皇宫，便派个妇人来给朕哭丧？！这就是你的手段？！可笑！可悲！！”
宋清辞充耳不闻。
她走到案几前，跪坐，铺纸，研墨。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书房里作画，丝毫看不出这是在两军对垒的修罗场。
“十郎。”宋清辞抬起头，看向台阶上的那个背影，“借你真龙之气一用。”
赵十郎回头，咧嘴一笑，随手将那方代表着幽州军政大权的“大印”抛了过去。
“随便用。骂不赢他，今晚不许吃饭。”
宋清辞接过大印，重重压在那卷早已写好的黄绢之上。
随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狼毫笔，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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