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雷鸣般的掌声渐渐平息，但那股热烈的劲儿还悬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主席台前排，那几个外请来的专家和厂领导们，正围着那张图纸，交头接耳，神情复杂。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评委，手指颤颤巍巍地顺着图纸上的线条滑动，嘴里反复念叨着：“鬼斧神工，真是鬼斧神工……但是，这不合规矩啊……”
另一个评委眉头紧锁，推了推眼镜：“这个思路，完全是野路子，教科书上可没这么教的。但是……从理论上，它又确实可行。”
长久的沉默在主席台上蔓延开，和台下工人们火热的期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建国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野路子！不合规矩！对，就抓住这点不放！只要专家们判定这方案不行，他就能扳回一局！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李厂长忽然重重地一拍桌子。
“好！”
这一声，中气十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李厂长站起身，拿起那张图纸，像是在展示一件珍宝。
他满面红光，对着全厂的工人朗声道：“什么叫创新？这就叫创新！什么叫集体智慧？这就叫集体智慧！”
“这种不拘一格、集思广益的创新精神，这种敢想敢干、团结协作的工作作风，正是我红星厂现在最需要的！”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给这次的技术研讨会定了性。
这不仅不是胡闹，反而是值得表彰的先进典范！
张建国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退了，他再也绷不住了，指着台上的林晚柠，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她这是投机取巧！比赛是比赛，怎么能变成这样！这是作弊！这是公然的作弊！”
他的声音尖锐而突兀，在欢乐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工人们的笑容凝固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敌意。
我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成果，怎么就成作弊了？
林晚柠在那道尖锐的指责下，缓缓转过身。她脸上没有丝毫被冤枉的愤怒，反而是一脸的纯真和无辜。
“张副厂长，”她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只是响应您在比赛开始前提出的‘提高全厂技术水平’的号召，把个人赛，变成了一场更有意义的、能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共同进步的集体活动而已。”
她眨了眨眼，继续用那种天真的语气发问：“您为什么要反对集体进步呢？难道您不希望我们厂里的技术水平，真的能提高吗？”
一番话，把“作弊”的个人指控，直接上升到了“阻碍全厂进步”的高度。
一顶巨大的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过去。
张建国被她这番话堵得心口一窒，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不想提高全厂技术水平？说他就是想看所有人都失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陆凛，幽幽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插进了张建国最脆弱的要害。
“是啊，张副厂长，我们也很想知道。”
“还是说，”陆凛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张建国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您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题目一个人根本完不成，所以才特意选出来，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失败？”
轰！
如果说林晚柠的话是顶大帽子，那陆凛这句话，就是一颗重磅炸弹！
用心险恶！故意刁难！阻碍工厂发展！
这下，连主席台上那几个犹豫不决的评委，看张建国的眼神都变了。
台下的工人们更是群情激愤。
“原来是故意的！”
“我就说这题目不对劲！合着是想看我们所有人的笑话！”
“太坏了！这种人怎么当上副厂长的！”
张建国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寒风里。成百上千道愤怒的、鄙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完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李厂长，将那张代表着冠军荣誉的奖状，亲手颁给了林晚柠。
司仪高声宣布：“本次青年技术大奖赛冠军——‘红星厂首届头脑风暴攻关小组’！代表人，林晚柠同志！”
奖状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后面还用括号加了三个字——（活动组织者）。
林晚柠拿着奖状，又从李厂长手里接过了那串象征着一套两居室的黄铜钥匙。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工人们将林晚柠团团围住，兴奋地把她举了起来，抛向空中。
“林师傅牛逼！”
“我们赢了！”
在他们眼里，林晚柠不是什么关系户，她是带领他们所有人赢得胜利的英雄！
张建国看着那被簇拥在人群中央、像英雄一样被抛上抛下的身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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