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振华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没了。
“你血口喷人！”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撞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沈振华为国家工作三十年，你凭什么……”
赵铁生把档案袋里的材料一页一页抽出来，整齐地码在沈振华面前的椅子上。
“违规批地的审批文件原件，有你的签字。”
“倒卖物资的资金流水，有你妻弟的账户明细。”
“上个月十七号你跟境外联络人的通话记录，有录音。”
每抽一页，沈振华的脸就白一分。
抽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沈振华已经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抖。
旁边的老周往边上挪了一步，离他远了半米。
赵铁生收好档案袋，朝身后的卫兵点了下头。
“带走。”
两名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振华的胳膊。
沈振华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被架着往外走的时候，经过第一排。
首长正坐在座位上，没看他。
膝盖上那份节目单被翻到了最后一页，首长正在看备注栏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沈振华的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能喊出来。
大门在他身后合上。
礼堂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嗡地一声，议论声炸开了锅。
后台通道里，陆凛靠在墙上，把一根烟在指间转了两圈，没点。
林晚柠从台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证据什么时候给赵铁生的？”
陆凛把烟收起来。
“三天前。你给我的那份牛皮纸袋里的东西，我整理了副本，补充了赵铁生在沈城拿到的一手调查证据，合并成了一份完整的案卷。”
“时机选得不错。”
“你教的。所有大佬都在场的时候引爆，没人捂得住，也没人敢捂。”
林晚柠想了想，没接这茬。
她偏头往侧幕方向看了一眼。
林娇娇还在那儿。
白裙子皱巴巴的，妆花了一半，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沈振华被带走的时候，林娇娇从侧幕缝隙里全看见了。
她的后台……没了。
沈月茹给她搭的所有桥、铺的所有路，在赵铁生抽出第一页材料的那一刻，全部断了。
林娇娇撑着柱子站了起来。
她的腿在抖，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行。
她还有机会。
刚才首长说了“国士无双”，说明首长心情好。首长心情好的时候，她冲出去，哭一场，把大西北的苦、烈士女儿的身份、被排挤的经历一股脑倒出来——
有用的。
一定有用的。
她从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所有的坎，哭一场就能过去。
林娇娇咬了咬牙，拎着裙摆就往台前冲。
她走到侧幕出口的一刻，脚下不知道绊了什么……
“砰！”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出去。
不是普通的摔。
是那种腿绊腿、身子前扑、双手没来得及撑、下巴直接啃在地板上的摔。
后台距离台口就那么几步，这一摔正好摔在了半台上……台下一大半人都看见了。
林娇娇趴在地上，白裙子掀起来露出膝盖上的灰，下巴磕出了一道红印，嘴角原本精致的口红蹭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红杠。
礼堂里有人发出了一声没忍住的笑。
然后更多人笑了。
林娇娇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笑声。
她撑着手臂想爬起来，手掌一滑，又趴了下去。
笑声更大了。
林晚柠站在后台通道里，脑海中“嘀”的一声，系统界面弹出一行提示……
【目标“林娇娇”气运值归零。剩余气运不足以维持基本行动协调性。】
气运归零。
连走路都走不稳了。
陆凛从林晚柠身后走了出去。
他绕过后台通道，走到林娇娇摔倒的位置。
两名卫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在了他身后。
陆凛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林娇娇。
“林娇娇。”
林娇娇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和花掉的妆，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你凭什么……”
“我凭职权。”
陆凛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通知。
“经查实，你在大西北农场期间擅自离岗，利用不正当关系调入文工团，伪造先进事迹材料。同时，你与已被拘捕的沈振华存在利益输送关系。”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
“根据纪检组的处理决定，撤销你在文工团的一切职务，取消先进个人称号，即日起押送至边疆农场接受劳动改造。”
“期限……”
陆凛把纸折回去，收进口袋。
“无限期。”
林娇娇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张着嘴，发出一个走了调的音节。
两名卫兵上前，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林娇娇被架着往侧门走，路过沈月茹之前站着的那根柱子。
柱子旁边空空荡荡。
沈月茹早没了踪影……在赵铁生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她已经摘了墨镜、解了丝巾、弯着腰从后门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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