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北部，朗斯。这座以煤矿业起家的城市在六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朴素，博拉尔特-德勒利球场——当地人称之为“地狱球场”——就坐落在城市边缘。能够容纳三万八千人的球场今晚将见证欧洲杯十六强的一场对决：葡萄牙对阵克罗地亚。
葡萄牙队的大巴在下午四点抵达球场。街道两旁站满了球迷，不是葡萄牙的深红色，也不是克罗地亚的红白格子，而是朗斯本地人——这些北法工业城市的居民对足球有着近乎宗教般的热情，他们不为任何一方加油，只为精彩的比赛而来。
更衣室里，C罗平躺在理疗床上。超声波探头的凝胶已经涂在他左膝上，卡洛斯紧盯着显示屏，眉头皱成了川字。
“软骨磨损比三天前加重了。”卡洛斯的声音低沉，“克里斯蒂亚诺，那些透明质酸凝胶只是润滑，不是修复。上一场比赛你坚持了八十五分钟，但代价是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区域，“软骨边缘出现了新的毛糙面。”
C罗没有看屏幕，他盯着天花板上一个微小的裂缝：“直说吧，卡洛斯。今晚我能踢多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助理教练若泽、体能教练安东尼奥、还有陈燃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队医身上。
“如果注射抗炎药物，配合强效镇痛，最多七十分钟。”卡洛斯最终说，“超过这个时间，关节会失去保护，任何碰撞都可能让情况恶化到需要手术的程度。”
“如果不上呢？”陈燃问。
“保守治疗，配合康复训练，三周内可以恢复到训练水平。但三周后……”卡洛斯没有说下去。三周后，欧洲杯已经结束了。
C罗坐起身，用纱布擦掉膝盖上的凝胶：“教练，我需要和球队一起热身。即使只是站在场边，也要让克罗地亚人看到，我在这里。”
陈燃点头，但补充道：“热身可以，但上场与否，等热身结束后根据你的感觉决定。”他转向卡洛斯，“准备两套方案：A方案，克里斯蒂亚诺首发，但七十分钟必须下；B方案，他不首发，甚至不进大名单。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
战术分析室里，克罗地亚队的比赛录像已经反复播放了无数遍。莫德里奇在中场的优雅调度，拉基蒂奇的精准远射，曼朱基奇在前场的支点作用，佩里西奇在边路的犀利突破——这支克罗地亚队可能是葡萄牙本届欧洲杯遇到的最强对手。
“他们的弱点是年龄。”陈燃指着屏幕上克罗地亚的首发阵容预测，“平均年龄二十八点七岁，比我们还大。而且他们的核心球员——莫德里奇三十一岁，拉基蒂奇二十八岁，曼朱基奇三十岁——都经过了一个漫长赛季，体力是问题。”
他切换画面，显示克罗地亚小组赛第三场对阵西班牙时的数据：“注意看这里，比赛第七十分钟后，克罗地亚的跑动距离下降了15%，传球成功率下降了8%。他们在比赛末段会出现疲劳。”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消耗。”助理教练若泽说，“前七十分钟顶住，最后二十分钟发力。”
“但如果克里斯蒂亚诺只能踢七十分钟呢？”体能教练安东尼奥提出疑问，“我们最强的攻击点要在我们准备发力的时候下场？”
房间里陷入沉默。这是一个残酷但现实的问题——C罗的膝盖状况与球队的战术需求出现了矛盾。
“所以我们需要B计划。”陈燃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纳尼、B席、桑谢斯、夸雷斯马，“如果克里斯蒂亚诺下场，我们的进攻不能停止。相反，要更分散，更多点开花。让克罗地亚的防守不知道重点盯防谁。”
他详细布置了战术：高位逼抢，从中场开始就压迫莫德里奇；快速反击，利用克罗地亚防线压上后的空当；定位球，这是打破僵局的最有效武器。
“但最重要的是心态。”陈燃最后说，“克罗地亚是热门，他们拥有更好的球员，更高的期望。我们是underdog，是挑战者。压力在他们那边，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感受到压力。”
傍晚六点，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葡萄牙队开始赛前热身。当球员们走出通道踏入球场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一的观众——大多是本地球迷，他们用掌声欢迎双方球队。
C罗走在队伍中间，左膝上缠着特制绷带。他的热身动作很谨慎，慢跑时步伐均匀，拉伸时动作舒缓。但当他开始有球练习时，那种与生俱来的球感依然存在——一次三十米外的远射，球直挂死角，引来看台上一片惊叹。
场边，克罗地亚主帅查契奇注意到了这一幕。他转头对助理教练说了什么，两人目光都聚焦在C罗的膝盖上。
热身进行到二十分钟时，C罗走向场边。卡洛斯立刻上前，蹲下身检查他的左膝。
“感觉怎么样？”
“紧。”C罗简短回答，“但能动。”
“疼痛等级？从一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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