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羁縻州,是唐朝的一项独特发明,也是帝国扩张与治理边疆的一种智慧妥协。
这制度听起来玄乎,实则唐朝在边疆设立羁縻州,将那些尚未完全归附的部族以州县的名义纳入版图,但既不征兵,也不派官,象征性给点贡品了事。
羁縻州的长官,称为都督、刺史,这些名号乍一听跟中原无异,可关键在于,羁縻州的官儿多半不是唐廷派来的,而是部族自己的头人继任。“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就跟部落首领传位一样。唐朝倒也不操心,只要这头人肯接受任命,领个唐朝的官职,哪怕只是个虚名,就算把人家纳入了统治范围。
至于羁縻州内的事儿,大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当地肯听话,年年进贡,边境别生事,就由他们自己玩去。唐朝人心里有杆秤,觉得这些地方地广人稀,直接管起来费劲,不如用羁縻州制度,“不费中原一兵一卒,便得万里之疆域”。
可这羁縻州制度也不是铁板一块,里面的猫腻多得很。羁縻州的头人对唐朝称臣没错,但背后却仍旧是部落的领袖。要是唐廷强盛,他们俯首帖耳;一旦唐廷衰弱,他们的腰杆也硬起来。更别提,有些羁縻州表面上挂了唐朝的牌子,实际只是在唐和其他强权之间左右逢源,谁强靠谁,两边都强就两边都靠着。
做羁縻州也有羁縻州的门道。比如有些头人为了讨好唐朝,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借着朝贡体系很是发了一笔横财;而另一些部落则小心翼翼,既怕被唐廷看得太紧,又怕被强邻吞并,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至于边疆那些常年出使的唐朝官员,往往感慨“风俗不同,难以通融”,却又不得不陪着笑脸,跟部族头人周旋。
羁縻州的存在,就像是一道桥梁,连着中原与边疆,也是一种缓冲,既稳住了边疆的局势,又避免了正面冲突。只不过,这桥梁始终摇摇晃晃,靠的更多是唐朝的威势。
等到唐末藩镇割据、内乱频发时,这些羁縻州也逐渐松了缰,变成了独立的野马,或归附于新兴的割据势力,或自行成长边疆新的霸主,那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冯道继续说道:“名义上的羁縻啊,每年从榷场上我北七州收的契丹商税,返还你三成,也就这么多了。这三成你是化入公账,还是落你的内帑,你自己看着办”
听闻冯道的意思是让北七州名义上做羁縻州,耶律德光刚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苦着脸想了想,感觉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法子,不过三成商税,能落尽自己口袋,似乎,好像,大概,也不少钱呢。契丹大皇帝陛下喟然长叹的一声,也就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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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冯道率领使团队伍,随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大军启程,前往位于鸭子河泺的春捺钵行围之地。这片水草丰茂之地,东西二十里,南北三十里,四面皆为沙埚,间或点缀榆柳杏林。正值冰雪消融,早春的生机已经遍布原野,天鹅自南方归来,悠然栖息于水泽之上。
队伍浩浩荡荡,冯道与随行的青竹骑马走在队列之中,四周尽是契丹勇士们的身影。契丹人行装简朴,但马匹强壮,鹰犬相随。
队伍中时而传来契丹语的笑谈,粗犷豪放。大军前行如长龙,旌旗猎猎,一望无际。天边偶有天鹅飞过,白羽映着清晨的阳光,青竹忍不住低声道:“北地果然辽阔,这大草原我们走了好些天,真是一眼望不到头。”
冯道眯起眼看向远处,看见天边似乎有旌旗飘扬,说道:“眼看着好像快到地头,契丹历来重春捺钵,既是皇帝亲自主持的大典,又是各贵族汇聚的重要场合。今日不单是纵猎,也是一场政治集会,耶律德光这是要摆足气派。”
果然,随行队伍中,二十个部族成员,几乎囊括了草原的权贵头面人物。各家主将披戴鲜明的部落服饰,或骑高头大马,或驾着轻便马车。车厢内多有妇女陪行,锦衣珠饰间隐约可见笑靥;而青年男女则驾驭苍鹰猛犬,谈笑间透着跃跃欲试的豪气。整个队伍宛如一座流动的草原城邦,繁盛而充满活力。
队伍沿途行进,草原上的景色变得越发迷人。初春时节,榆柳吐绿,杏花初绽,点缀在广阔的沙埚之间,仿佛给沉寂了一个冬天的世界染上了生机。队伍的马蹄声与轻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相互映衬,偶有一两只兔子或狐狸从路边的灌木丛中窜出,引得契丹少年高声叫好,跃马欲追。
青竹看得兴致勃勃,忍不住凑到冯道身边低声问道:“相国,他们这些猎手,真是见什么追什么啊,连野兔都不放过?”
冯道微微一笑,指了指前方几名牵着鹰的契丹贵族,说道:“契丹人以猎为生,连孩童都会骑马射猎。这些野物在你看来是小打小闹,但对他们而言却是技艺的磨练。再说了,这也是他们的乐趣所在。”
正说着,队伍前方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一只苍鹰扑击一只野兔,兔子一个翻滚躲过了鹰爪,却被另一只猎犬猛扑按倒,霎时间引得围观者热闹非凡。一个契丹少年从马上跳下,将猎物高高举起,大声喊道:“看!这可是我的海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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