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暗潮
紫奥城,凤仪宫内,金猊兽吞烟吐雾,苏合香的清冽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却难以驱散那无形中凝聚的沉重压力。时值盛夏,殿内虽放置了冰鉴,丝丝凉气逸出,却依旧让人觉得闷热难当,仿佛暴风雨前的压抑。
皇后朱宜修端坐在嵌满珍珠贝母的紫檀木凤座之上,身姿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端庄,凤袍上的金线鸾鸟在透过高窗的日光映照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唯有那宽大袖袍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汹涌的波澜。
心腹太监总管高德禄垂手躬身,几乎将身体折成了九十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分的小心,将外界消息一一禀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寂静的殿宇中:
“娘娘,三老爷那边……漕运衙门的差事,昨日已经正式交接了。礼部的清职,虽然品级未降,但……但实在是清水得不能再清水了。陛下在朝会上,对朱御史关于江南盐政的奏本,批了‘见识庸常,不堪大用’八个字……还有,内务府副总管,咱们举荐的那个,也被驳回了,换上了德妃娘娘荐的人选。份例用度,这个月已经查了三次,说是……说是要‘核验清楚,以免奢靡’……”
高德禄的声音越来越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抬头看皇后的脸色。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冰鉴融化滴落的水声,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良久,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陛下今日赏赐贡品缎匹时,还说了些什么?”她记得那匹流光溢彩的蜀锦,是今年最新的贡品,颜色鲜亮夺目,此刻想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高德禄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道:“陛下……陛下赏了缎匹,夸赞了娘娘治理六宫辛劳后,又说……‘宫中也好,朝野也罢,安宁最是难得。朕近来颇喜‘分寸’二字,皇后以为如何?’”
“分寸……”皇后朱唇微启,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品味一句寻常的诗文。然而,那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厉色,却如寒冬冰棱,瞬间刺破了她维持的平静假象,带着淬毒般的冷意。“本宫,自然懂得陛下的意思。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兄长既才德不堪重任,陛下施恩调任,亦是保全我朱家颜面。你下去吧,传本宫懿旨,凤仪宫上下,需谨言慎行,恪守宫规,若有半分行差踏错,严惩不贷!”
“是,奴才遵旨。”高德禄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几乎是踮着脚尖退出了大殿,生怕惊扰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沉重的殿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内外。就在那一瞬间,皇后猛地一挥袖,将身旁小几上那盏刚刚沏好、温度适口的雨前龙井,连同那套她平日最喜爱的官窑白瓷盏,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哗啦——!”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骤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翠绿的茶叶和澄黄的茶汤泼溅开来,在她华贵凤袍的裙摆上,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狼狈的污渍。碎瓷片四散飞溅,有一片甚至擦过了她的手腕,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分寸!好一个‘分寸’!”她齿缝间挤出冰冷彻骨的低语,胸膛因压抑的怒火而剧烈起伏,凤冠上的珠翠随之急促摇晃,发出细碎的撞击声。玄凌此举,哪里是提醒,分明是毫不留情的警告与敲打!他是在用行动告诉她,流珠那个贱人,他护定了!任何试图越过他划下界限的行为,都将首先承受朱氏利益的损失!这比直接训斥她本人,更让她感到锥心刺骨的屈辱和心惊。他是在告诉她,朱家的荣耀系于帝心,而帝心,如今正偏向那个卑贱的医女!
她猛地站起身,在狼藉的碎片旁来回踱步,华丽的裙裾扫过茶渍,留下更深的痕迹。她深吸了几口气,那混合着苏合香与破碎茶香的空气,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强行压下了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多年宫廷生涯,早已教会她如何在盛怒之下保持理智的缰绳。愤怒是毒药,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流珠……这个原本她并未放在眼里,以为随手便可捏死的医女,竟不知不觉间成了扎在她心头最深的一根毒刺,更是悬在整个朱氏家族头顶的一把利剑,而握剑之人,正是她的丈夫,当今皇帝!皇帝的态度已然明确至此,短期内,绝不能再动用任何可能引火烧身、留下证据的激烈手段。上次的掳人计划,已是行险一搏,若非那些死士手脚足够干净,又恰好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巧合”路过,后果不堪设想。玄凌的密探,恐怕早已盯紧了朱家和她凤仪宫的一举一动。
“是本宫小瞧了她,也……心急了。”皇后走到窗边,猛地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炽热的风瞬间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殿内沉闷的香气。她望着窗外重重宫阙那压抑的飞檐斗拱,目光幽深如潭,里面翻涌着算计的暗流。“硬碰不得,便需借力打力。太医院那帮倚老卖老、视权如命的老顽固,被流珠动了奶酪,岂会善罢甘休?还有,朕那位好皇弟,裕亲王玄澈,看似闲云野鹤,与世无争,实则野心勃勃,一直想将手伸进太医院这块肥肉里……他们,或许才是对付流珠更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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