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萝宫的夜晚,比流珠想象中更为寂静。这种寂静并非万籁俱寂的自然安宁,而是一种被无形力量刻意营造出的、令人心悸的真空。风声、远处的更漏声,甚至庭院中落叶擦过石阶的细微声响,都被这厚重的宫墙与森严的守卫吸收、隔绝了。她像是一只被精心收藏起来的雀鸟,笼子华美,食物丰足,却失去了振翅的天空。
迁居此地已三日。除了定时送膳、问诊的宫人,她再未见过任何“外人”。含翠等几位宫女训练有素,恭敬却疏离,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观察一件珍贵而易碎的瓷器。流珠知道,她们不仅是伺候她的仆役,更是皇帝陛下的耳目。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如实禀报上去。
这种无处不在的监控感,让她如芒在背。但她并未表现出任何焦躁或不满,只是每日安静地在宫苑内散步,翻阅宫内有限的藏书(多是些女则、佛经),大部分时间,则是对着那支栖梧凤簪出神。
那日发现的细微刻痕,如同魔咒般吸引着她。她尝试了各种方法,用清水擦拭,对着阳光、烛光反复调整角度观察,甚至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感受那凹凸的质感。那些鸟迹虫文般的古字,依旧如同天书,无法辨识。它们静静地蛰伏在玉簪的核心之处,仿佛承载着跨越千年的秘密,冷眼旁观着现世持有者的徒劳。
“这文字……绝非本朝所用,甚至可能比前朝更为古老。”流珠蹙眉思索,“宫中藏书阁或许有古籍记载,但我如今的身份,如何能去查阅?”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身陷囹圄,信息闭塞,连探寻自身秘密都变得如此艰难。
期间,萧景琰的赏赐如期而至。锦缎、明珠、玉如意,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偏殿,彰显着皇家的恩宠与……距离。流珠看着这些流光溢彩的物事,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她知道,这些不过是安抚人心的手段,是堵住外界悠悠之口的糖衣。真正的风暴,在赏赐背后酝酿。
她不止一次回想起萧景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救了她,保护了她,却也囚禁了她。他说的“该让你知道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也不知落下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谜团。这种等待,比直接的审问更令人煎熬。
这日午后,流珠正对窗临帖,试图用练字来平复纷乱的心绪,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含翠略带紧张的通传:“公主,高公公来了。”
流珠心中一凛,放下笔。高无庸,萧景琰身边最信任的内侍,他的到来,往往代表着皇帝的意志。
高无庸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目、滴水不漏的模样,他躬身行礼,声音平和而恭敬:“老奴给公主请安。陛下挂念公主凤体,特命老奴前来探望,不知公主可还缺些什么?若有任何不适,定要告知老奴。”
“有劳高公公挂心,也请公公转告父皇,流珠一切安好,谢父皇隆恩。”流珠依着礼数回应,语气平静。
高无庸微微抬眼,快速打量了一下流珠的神色,见她面容虽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并无惊惶失措之态,心中暗暗点头。此女心性,确实非同一般。
“公主安好,陛下便可放心了。”高无庸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并非皇家惯用的明黄,而是深沉的靛蓝色,“陛下另有口谕,此物,赐予公主。陛下说,公主或可用以静心参详,或可知晓些微古事。”
流珠心中猛地一跳,双手接过锦囊。入手微沉,触感并非金玉,而是……书卷?她强压下立刻打开的冲动,谢恩道:“流珠谢父皇赏赐。”
高无庸深深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道:“陛下还说,芷萝宫清静,正是读书明理的好去处。公主且安心住着,外界纷扰,自有陛下为您挡着。”说完,便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高无庸走后,流珠屏退左右,独自在内室,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打开锦囊。里面并非圣旨或信件,而是两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线装书册。书页泛黄,边缘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她拿起第一本,小心翻开。书页上是工整的簪花小楷,抄录的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一些零散的、关于前朝宫廷器物、典章制度的笔记杂录,其中夹杂着不少生僻的古字注解。流珠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快速翻阅着,目光敏锐地捕捉着与“凤”、“簪”、“祭祀”相关的字眼。
终于,在靠近末尾的一页,她看到了这样一段记载:
“……《禹贡·玉府篇》残卷有云:‘凤鸟氏遗玉,色如凝脂,核心蕴紫,谓之栖梧。非天命之女,不可持也。持之,可通幽明,净秽祟,然亦易招邪佞觊觎……其纹隐有古凤章,非篆非籀,乃神鸟之迹,载血脉之契,秘不可识……’”
栖梧!古凤章!神鸟之迹!血脉之契!
这段文字,简直就像是为她手中的玉簪量身定做!流珠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萧景琰……他果然知道!他不仅知道凤簪的来历,甚至可能知晓那些古文字的底细!他赐下这本书,是在给她提示?是在试探?还是……一种默许的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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