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宫墙内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距离安王口中的“极阴之时”越来越近,那股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紧绷感,如逐渐收紧的绞索,悬在流珠心头,也弥漫在整个宫廷。
芷萝宫的生活看似依旧规律平静。流珠每日晨起处理宫务,午后研读古籍、修炼导引术,傍晚偶尔在庭院散步,一切如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
周宝林提供的关于柳妃与钦天监老博士往来的线索,引起了流珠的高度重视。钦天监掌观测天象、推算历法,地位特殊而超然,历来与后宫纷争保持距离。柳妃频频接触钦天监的人,绝非为了谈论风月。
流珠没有贸然直接去查那位老博士,而是从外围入手。她以“整饬内务,核查各司人员配给”为由,调阅了钦天监近一年的人员往来记录、物资领用清单。记录表面干净,老博士姓陈,名观星,年逾六旬,在先帝时期便已供职,资历深厚,性情孤僻,除了观测星象、编修历书,几乎不与外界往来。
但流珠注意到一个细节:陈观星近半年来领取的灯油、特制纸张、以及一种名为“星砂”的研磨材料,数量远超往年平均。灯油和纸张尚可解释为年老目力不济或记录所需,但那“星砂”是用于精细绘制星图、标记特殊星位的昂贵耗材,若无重大观测或特殊计算,用量不该如此激增。
她让含翠暗中打听,得知陈观星最近似乎经常独自在观星台待到深夜,有一次还被值守的小太监看见,他在纸上绘制极其复杂的、非标准制式的星图,口中念念有词,神情亢奋。
非标准制式星图……流珠想起安王古籍中那些夹杂着巫觋之语的星象记载,以及“锁魂引”禁术对特定星象时机的依赖。陈观星,很可能是在为柳妃推算那个“极阴之时”的具体时刻,甚至更复杂的星位变化对地脉能量的影响!
这是一个关键人物。但如何接触他?直接召见?以她的身份和由头,太过突兀,必然打草惊蛇。通过安王?安王或许有渠道,但流珠对他尚未完全信任。
她思忖良久,忽然想起一个人——高德禄。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消息最灵通,也最懂得揣摩圣意。若此事皇帝并非全不知情,甚至有意纵容或观察,那么通过高德禄传递一些“合理的疑问”,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反馈,或者至少,能试探出皇帝对此事容忍的底线。
这日,流珠以“回禀近日宫务整饬情况”为由求见萧景琰。在御书房汇报完毕后,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内务府核查各司用度,臣妾发现钦天监陈博士处,耗材用度近来颇有异常,尤其是绘制星图所用的‘星砂’。臣妾愚钝,不知是否因近年天象有异,观测任务加重所致?若确实如此,是否该酌情增补,以免耽误朝廷正事?”
她将质疑包裹在“关心公务、怕耽误正事”的外衣下,显得谨慎而本分。
萧景琰正批阅着奏折,闻言笔尖未停,只淡淡道:“陈观星是老臣了,于星象一道浸淫数十年,有些自己的癖好钻研也是常事。些许耗材,不必深究。钦天监事务专业,非后宫妇人所能尽知,公主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语气平淡,却是明确地让她不要管,也点明了“专业”与“后宫”的界限。
“是,臣妾明白了。”流珠恭顺应下,心中却是一沉。萧景琰的态度,是纯粹的维护老臣、不喜后宫干政,还是……他知晓陈观星在做什么,并且默许甚至支持?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通过官方渠道调查陈观星此路不通,甚至会引起皇帝的警惕。
看来,只能另辟蹊径了。
离开御书房时,高德禄如往常一样送至门外。流珠脚步微顿,似是不经意地低声叹道:“陈博士如此勤勉,想必观星台上夜寒风大,很是辛苦。高总管掌管内廷,还望提醒下面人多关照些老臣身体才是。”
高德禄眼皮微抬,看了流珠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他微微躬身:“公主仁厚,老奴记下了。”
流珠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她不确定高德禄是否领会了她的暗示,或者是否会有所行动,但这已是她能做的最隐晦的试探。
接下来是周宝林提到的“特殊玉器”。柳妃宫中添置的、触手生寒的玉器,会是做什么用的?流珠首先想到的是储存或传导能量。南疆秘术中,常有以特定玉石布置阵法、储存阴寒能量的记载。
她让含翠通过以前在华阳宫当差时结识的、如今仍在柳妃宫中做些粗活、但相对可靠的旧相识,悄悄打听这些玉器的具体情况。含翠带回来的消息有限:那些玉器被柳妃亲自收在寝殿内室,除了揽月,无人能靠近。只知道玉器数量不少,大小不一,但材质似乎都是一种罕见的、带着暗青色纹理的寒玉。有一次一个小宫女不慎打碎了一个装寒玉的锦盒外角,柳妃竟大发雷霆,将其重责后赶去了浣衣局,可见其重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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