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临身。
周正的心念忽地一动,主动放开了对道躯的掌控。
他将这具道躯,连同迎面而来的危机,一并交给了那漠然的金色神魂。
他想看看,如今的王携有何等本事。
恰在此时,那道太阴寒气已撞上了道躯的胸膛。
王携甚至未曾抬眼去看那袭来的攻击。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漾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周正以神念观照,只见王携周身虚空,仿佛被一层“意”所笼罩。
那是法则层面的显化。
至阳法则的意韵流转,那道足以令金丹修士重伤的太阴寒气,闯入这片意韵笼罩的范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消散了。
那阴阳灵物两点幽光收缩,传递出战栗的情绪。
它感知到了这股让他记忆犹新的气息。
再无半点迟疑,阴阳灵物气雾身躯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道灰白细线朝着远方疾遁。
然而,王携只是静静地看着它逃窜的方向。
下一刻,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
识海之中,作为旁观者的周正,心神剧震。
昏晓秘境自成天地法则特异,金丹修士在此,莫说施展涉及空间之法的遁术,便是感应空间波动都极为困难。
更遑论如此轻描淡写地融入虚空,仿佛这秘境的空间壁垒对他而言心意动处便可穿行无碍。
这绝非王携之前所能掌握的能力。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至阳法则。
而昏晓秘境,本就是至阳法则显化之地。
就在周正心念急转之间,那阴阳灵物逃遁的前方,一圈细微的涟漪荡开。
一只手掌,从涟漪中心探出。
那只手掌轻轻一握。
那正在亡命飞遁的阴阳灵物,便恰好撞入了掌心。
阴阳灵物在手掌中重新膨胀成那团变幻不定的气雾,两点幽光闪烁,传递出惊惧与绝望。
然而,那只金色手掌纹丝不动。
手掌上流淌的淡金辉光,仿佛是无法挣脱的枷锁。
它的挣扎,终是徒劳。
王携的身影,这才自那虚空中踏出。
他低垂眼眸,目光落在掌中之物上。
王携控制的道躯微微偏头,似在思考。
旋即,他抬起一只手,伸出一根食指,凌空点向掌中灵物。
一缕至阳道韵自他指尖流淌而出,缓缓渡向掌中那萎靡不堪的阴阳灵物。
这一幕让周正看得目瞪口呆。
疗伤?
这情感近乎湮灭的王携,居然在给这灵物……疗伤?
道则也会有同情心?
掌中的阴阳灵物挣扎忽然一顿。
那两点幽光流露出恐惧,抗拒着这曾强行抽取它本源的可怕力量。
但很快,恐惧被源自本能的渴望所取代。
它本就是阴阳二气孕育的灵物,而至阳法则的意蕴对它而言,便是至高无上的补品。
它小心翼翼地接住那缕道韵,随即,开始贪婪地吸纳起来。
那萎靡的气息开始恢复,两点幽光重新亮起,气雾身躯也变得凝实。
周正心中的荒谬感愈发浓重。
这算什么?
法则的运行何曾顾及过个体的痛苦?
可看王携那漠然的神情,分明没有主观情绪,一切行为都透着一种反常。
然而,下一幕,便让周正明白了“他”为何如此行事。
只见那阴阳灵物的气息恢复了约莫六七成,脱离了萎靡之态。
就在这时,王携停止了渡入道韵,握着它的手掌微微收紧。
在他闭上了双目的一刹那,那股煌煌漠然的气息再度升腾。
他竟是以这阴阳灵物为媒介,再次沉浸到了对至阳法则的感悟之中。
周正的神念紧紧盯着王携的神魂。
果然,那端坐于识海一隅的金色神魂,再次散发出炽烈的光芒,冰冷的法则意韵再度上涨。
“原来如此!”
周正心中恍然,又惊又怒。
前因后果,顿时贯通。
这灵物在他眼中就是一件趁手的悟道工具。
这冰冷到极致的利用,比直接的杀戮更让周正感到心惊。
眼见那金色神魂的光芒越来越盛,漠然的气息再次开始侵蚀识海。
若再让他借助阴阳灵物进行感悟,王携本身的意识将被这不断涌入的至高法则意蕴彻底淹没。
届时,便真的回天乏术。
“还想再来一次?问过我没有!”
周正的神魂再次引动太阴道韵向王携的神魂撞去。
识海再次剧烈震荡。
王携周身流转的辉光猛地一乱。
他紧闭的双目倏然睁开,金色的瞳孔中,冰冷的怒意再次腾起。
“蝼蚁……安敢屡次阻道!”
识海中,王携那金光大盛的神魂猛地站起,再次朝着周正的神魂扑来。
那只由法则意韵覆盖的手掌直抓周正脖颈,与先前如出一辙。
周正静静地看着那迅疾抓来的金光手掌,神魂虚影稳立不动。
平静的目光,迎向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黄金瞳。
金光手掌在触及周正神魂的前一瞬,再次顿住。
生存的本能,与法则的意志再次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周正至始至终,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待那金光手掌的颤抖渐止,周正才缓缓开口。
“听好。”
“自此刻起,未得我主动允准,不可再行抢夺道躯掌控之权。”
“斗法搏命瞬息万变,若因你强行介入,致使我露出破绽,敌手不会容情。”
“届时道躯崩灭,双丹俱毁,你纵有通天道韵,亦不过烟消云散。”
“你可能明白?”
金色的神魂静立着,那双漠然的黄金瞳与周正的目光对视。
但数息之后,他的手掌,缓缓收了回去。
随即,金色神魂转过身,径自退回到识海那端,重新化作盘坐之态。
周正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无需再多言。
他的神念退出对识海的观照,重新接管道躯的掌控权。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团阴阳灵物在他重新掌控道躯的瞬间便失去了至阳道韵的束缚。
此刻它正蜷缩在掌心瑟瑟发抖,两点幽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
周正手掌轻轻一松。
阴阳灵物如蒙大赦,气雾身躯猛地一弹,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天际疾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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