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万春的目光扫过殿中惊魂未定的百官,最终落回赵明礼身上,声音低沉却清晰,“请陛下稳住大皇子。至少在三日之内,朝堂之上不能再起风波。我们需要时间,而时间……需要用一场胜仗来换。”
赵明礼立刻明白了喻万春的意思。
一场足以震慑内外、提振士气的胜利,不仅能缓解城防压力,更能暂时压住赵明成和萧家的异心。
他重重点头,“朕会设法拖住皇兄。喻先生,城外……就拜托了。”
喻万春躬身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青衫背影在巍峨的殿门前一闪,迅速消失在晨光与阴影交织的宫道之中。
义士营内,气氛肃杀。
喻万春已换上一身深灰色劲装,外罩轻便的皮质软甲,腰间挂着长剑,再无半分文士的儒雅,唯有眼底深处的锐利。
院内,数百十贯盟的好手静静肃立,大多身着轻甲或厚棉袄,携带刀剑、弓弩,以及大量用油布包裹、引信外露的轰天雷。
站在最前的三人:杨大、杨二兄弟,一个手持长柄剑,一个肩扛长刀,;李南风左臂的绷带已拆,换上了便于活动的夹板固定,右手提着擦的雪亮的朴刀,神色坚毅。
“都清楚了?”喻万春的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目标,摧毁汉阳王部署在永定门、安远门外三里处,正在搭建的重型攻城器械,不求杀敌多少,只求最快速度毁掉那些东西!得手即退,绝不可恋战!”
“是!”众人低吼应诺。
“记住,我们是奇袭,打的是出其不意。轻甲只求不妨碍行动,不是让你硬扛刀箭。命只有一条,都给我活着回来!”喻万春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出发!”
没有激昂的战鼓,没有壮行的烈酒。
数百人分成数股,如同悄然渗入沙地的水流,借着城墙阴影和废墟的掩护,从几处相对隐蔽的坍塌段潜出城外。
城外,战争的痕迹触目惊心。
护城河外的土地被血浸透成了暗褐色,残破的旗帜、折断的兵刃、乃至无法及时收殓的尸骸四处散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不化的血腥与焦臭。
远处,汉阳王联营连绵,灯火通明,而更近处,大量民夫和士兵正在火把和晨曦微光下忙碌,吆喝声、夯土声、木材碰撞声隐隐传来。
一座座高达数丈的木质高台已见雏形,许多覆盖着厚重油布的车辆被牛马拖拽着,在营寨与工地间缓慢移动。
喻万春亲自带领杨大、杨二及百余精锐,潜行至永定门外最大的一处器械堆放地附近。
这里防卫相对外围工事要严密,有大约两百名叛军士兵巡逻看守,更远处营寨随时可能支援。
“杨二,你带三十人,从左侧摸过去,用轰天雷炸那些油布车。杨大,你带三十人右翼掩护,吸引正面守军注意。南风,你带剩余兄弟,跟我直插中段,烧那些搭建中的高台和投石机部件。以我哨箭为号,同时动手!”喻万春快速分派任务。
众人无声点头,像一群暗夜中的狸猫,借着残破的拒马、土堆和尸体堆的掩护,悄然向目标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守卫士兵脸上疲倦的神情,能听到他们低声的抱怨。
空气中除了血腥,又多了新砍伐木材的清新气味和牛马粪便的骚臭。
喻万春伏在一具残破的楯车后面,深吸一口气,将一枚特制的、声响尖锐的哨箭搭上弓弦。
“咻~!”
刺耳的尖啸骤然划破黎明前宁静的夜空!
“杀!”李南风暴喝一声,率先从藏身处跃出,长枪如龙,瞬间将一名惊愕的哨兵刺穿。
“敌袭!”叛军营地顿时炸开锅。
但十贯盟的好手们动作更快!
杨二带领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些覆盖油布的车辆旁,点燃引信,将轰天雷奋力投掷或塞入车底。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
木屑、铁片、破碎的器械零件混合着人体的残肢四处飞溅。那些油布车下,果然多是组装好的大型投石机构件、巨大的石弹,甚至还有几架初具雏形的“吕公车”部件。
爆炸引燃了木材和油布,熊熊大火立刻蔓延开来。
正面,杨大带着手下狂呼酣战,死死顶住了惊慌涌来的守军。
他们并不追求杀伤,而是利用轻甲灵活的优势,左冲右突,制造更大的混乱。
喻万春和李南风则直扑那些半成品高台。
十贯盟的汉子们将携带的猛火油罐砸向木质框架,火箭紧随其后。
“放火箭!”喻万春挥剑砍翻一名扑来的叛军什长,厉声下令。
数十支火箭带着橘红色的尾焰扎入泼了油的高台,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老高,迅速吞噬着干燥的木材。
浓烟滚滚,火光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成了!撤!”喻万春看到主要目标都已陷入火海,果断下令。
然而,汉阳王军毕竟是精锐之师。
最初的慌乱过后,远处营寨中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和金鼓声。
一队队骑兵开始集结,更多的步兵从营门涌出,朝着火光处扑来。
更有一员将领在亲兵簇拥下,于营寨辕门处挥刀指挥,声音洪钟,“不要乱!围上去,别放走一个!弓弩手,覆盖那片区域!”
箭矢开始如飞蝗般落下,虽然准头欠佳,但密度极大。
几名正在后撤的十贯盟汉子惨叫着中箭倒地。
“交替掩护!快走!”李南风长枪舞动,拨开几支流矢,大声呼喝。
“老二,小心!”杨大突然狂吼一声,猛地将正在点燃最后一个轰天雷的杨二撞开。
一柄从侧面劈来的沉重马刀,原本是砍向杨二脖颈,此时却重重劈在杨大匆忙抬起格挡的右臂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杨大的右臂连同手中长剑几乎被齐肘斩断,只剩一点皮肉相连,鲜血狂喷!
“大哥!”杨二目眦欲裂,手中火折子落地,反手一刀将那偷袭的叛军骑兵连人带马劈翻。
“走……快走!”杨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却用左手捡起地上的剑,胡乱挥舞着,逼退靠近的敌人。
喻万春见状,挥剑冲过来接应,“带杨大走!”
李南风也率领几人拼死杀回,护住杨大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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