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
在市委家属院的一栋静谧小楼里。
周文韬正坐在书房的紫檀木茶台前,悠闲地泡着一壶顶级的大红袍。
他的面前,坐着市规划局的一把手——
一个曾经刘天宏最得力的干将,此刻正满头大汗、坐立难安地搓着手。
刘天宏刚死不到半天,
周文韬并没有像个莽夫一样直接去抢权,
而是通过极其隐晦的秘书传话,将这位规划局长请到了家里“喝茶”。
“老陈啊,
天宏同志走得太突然了,是咱们东莞班子的一大损失啊。”
周文韬将一杯茶推到陈局长面前,语气沉痛,叹了口气,
“他这一走,留下了一堆重要的项目。
我记得城南那片高新区的地,一直是你和他在跟吧?”
陈局长浑身一激灵,
连忙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倾,
“周市长,
城南的项目确实是我在跟,但……但很多决策都是刘副市长定的。
现在他不在了,
市里的规划,全凭您来指示,我一定坚决贯彻您的思路!”
周文韬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市委当然相信你的工作能力。
天宏同志虽然不在了,但工作还得继续嘛。
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之前的那些‘糊涂账’理理清楚,
组织上,对干实事的同志,还是一向宽容和信任的。”
陈局长听完,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周文韬话里有话:
“糊涂账”就是刘天宏以前留下的那些利益输送;
“宽容”就是只要你现在倒戈,老老实实把刘天宏的底子交出来,周家可以对你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这才是中国官场上杀人不见血的权力交接。
不急不躁,软硬兼施。
周家开始像一张温水煮青蛙的巨网,
有条不紊地接触、分化、吞并着刘家留下的政治遗产。
属于刘天宏的时代,在这一杯杯看似平常的茶水间,被彻底抹去。
———
下午两点半,
长安镇郊外的一处极其隐秘的私人茶庄。
这里不挂牌,不接待外客,只对极少数有特殊背景的人开放。
三面环水,绿树掩映,是谈论机密的绝佳之地。
李湛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没有带蒋文杰,
甚至连大牛都被他留在了茶庄大门外二里地的停车场。
在这个地方,见这个人,他不需要也不允许带任何人。
包厢里只点着一炉极其清淡的檀香。
李湛亲自动手,将一套汝窑茶具用沸水烫过,洗茶、泡茶,动作熟练而沉稳。
下午三点整,
包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林建业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衫,
没有带秘书,就像一个刚下班的普通中年干部,缓步走了进来。
但在李湛眼里,
这个男人身上那种久居上位、执掌一省生杀大权的厚重威压,
比曼谷的巴颂还要让人感到窒息。
因为巴颂的权力在明面上,
而林建业代表的,是这个国家不可撼动的绝对秩序。
“林叔。”
李湛立刻站起身,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在这位省公安厅一把手、自己名义上的岳父面前,
他那身在东莞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枭雄气焰,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晚辈应有的谦卑。
“坐吧。”
林建业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
李湛这才跟着坐下,
双手端起刚刚倒好的茶,恭恭敬敬地放在林建业面前,
“林叔,您喝茶。
这是今年刚下树的明前龙井。”
林建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目光深邃地落在李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事情办得不错。”
林建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极具分量,
“法医和刑侦那边的报告我已经看了。
很干净,没有给组织上留下任何首尾。
文韬那边,也已经开始平稳过渡了。”
“都是林叔和周老运筹帷幄,我只是在下面做点跑腿的脏活。”
李湛低眉顺眼地回答,没有邀半点功。
林建业看着李湛这种“夹起尾巴”的态度,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最怕的,就是李湛在东莞只手遮天后,心生膨胀。
“阿湛啊,”
林建业放下茶杯,语重心长,
但话里的敲打意味却如重锤般砸下,
“刘天宏倒了,
东莞的地下秩序现在是你一家独大。
但你脑子里那根弦,必须给我绷紧了。
在国内,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黑社会,只有社会闲散人员。
只要国家想扫,也就是一阵风的事。
周家能保你,是因为你有用,是因为你懂规矩。
这地下的水再深,也绝对不能漫过河堤去惊扰老百姓的正常生活。
出了圈,我也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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