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送来急报的时候，余晖正在看地图。
余晖的手指停在金陵的位置，往北划，往南划，来回划。他还没决定下一步往哪走，北边和南边的消息就到了。
第一份急报是从北边来的。送信的是孔萱第七军的一只白鹤，从天上直接落到营帐门口，化了人形，跪在地上喘气。她身上有伤，翅膀上有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羽毛黏在一起。余沐晴蹲下来给她止血，她摆了摆手，先说话。
“北方发现大规模亡灵军团，正在南下。前锋已过淮河，预估数量不少于十万。组成是秦俑、战魂、僵尸，有组织，有建制，不是散兵游勇。”
余晖没说话，手指从金陵移到淮河。第二份急报接着到了。这次是敖青第八军的海东青，从南边飞来的，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爪子上缠着海草，嘴里叼着一条小鱼，也不知道是路上抓的还是从谁手里抢的。它化了人形，是个黑瘦的少年，说话快得像放炮。
“南边海面出现大量海兽，正在北上。数量至少五万，有变异海鲨、深海巨章，还有蛟龙后裔。蛟龙后裔是领头的，体型比敖青大人小一号，但不止一头。”
余晖的手指从金陵移到南边。两个方向，两路大军，都指着他。
“关中基地。南岭基地。”朱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指点着地图上的两个点，一个在西北，一个在正南。“这是要把金陵吞了。金陵是江南的腰，腰断了，手脚就使不上力。”
余晖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
“分兵。”
李景隆站在营帐门口，靠着门框，正在擦刀。他听到这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晖哥，说。”
“你带第二军北上，迎击亡灵军团。二狗子跟你去。”余晖站在地图前，没转头。“北边是平原，适合你的火焰铺开。二狗子的太阳真火至刚至阳，正好克制它们。”
李景隆把刀插回鞘里，站直了。战甲上的火焰纹路亮了一下。“晖哥你放心，那些亡灵骨头，我一把火烧干净。”
他的嘴角往上咧，露出半截白牙。二狗子蹲在他脚边，尾巴翘起来，摇了一下。“本狗也去。本狗的火正好克那些烂骨头。”
它站起来，抖了抖毛，金红色的纹路在日光灯下亮了一下，项圈上的太阳纹跟着闪。它看了一眼李景隆，又看了一眼余晖，把尾巴翘得更高了。
余晖转向敖青。“你带第八、第九军南下，迎击海兽大军。南边是海，是你的主场。黑焰跟你去，地狱火种专克再生能力。”
敖青点头，化的人形，墨青长袍在营帐门帘带起的风里动了一下。“东海的事交给我。”
黑焰蹲在敖青脚边，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爪子上的地狱火种印记亮了一下，黑光从指缝里透出来。“正好试试新火。”
它把爪子收回去，站起来，尾巴竖着。
余晖最后看了看营帐里的其他人。“我留在金陵，处理后续，盯着怨灵之海的封印。第三军和第四军跟着我。”
没人有异议。李景隆和二狗子当晚就拔营了。第二军的旗是白的，绣着一个“陈”字，李景隆不是第二军的军长，第二军是陈锋的，但余晖把第二军调给李景隆指挥，陈锋自己没说什么，陈锋当时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眼李景隆身上的战甲，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刀，只说了一句“别把我的兵打光了”。李景隆拍着胸脯说“打光了赔你十个”。
第二军三千人，轻装简行，不带辎重，每人背了三天干粮。李景隆走在最前面，战甲上的火在夜里烧得像一盏灯，远远就能看到。二狗子跟在他脚边，金红色的毛在黑夜里发着暗光，远远看去像两团火并排烧。他们走的是官道，往北，直奔淮河。
余晖站在金陵城墙上，目送他们。
月光照在官道上，白花花的，第二军的队伍在月光下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着往北爬。李景隆身上的火焰从远处看变小了，成了一个红点。二狗子身上的光更弱，几乎看不见，但余晖知道它在那儿。
南边的队伍后半夜才走。敖青现了真龙之身，从城墙上腾空而起，八百米墨青色的龙躯横亘在天上，遮住了半个月亮。龙尾扫过城墙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城墙上的旗吹得猎猎响。第八军和第九军跟着他，走的是水路，沿着秦淮河往南，入长江，出东海。
黑焰蹲在河边，看着秦淮河的水面。铁柱站在它后面，问它怕不怕。黑焰说“怕什么”，铁柱说“蛟龙后裔”，黑焰爪子上的地狱火种印记亮了一下，黑色的火从指缝里冒出来，没烧到毛。“怕它们不来。”
它跳到水里，四只爪子踩在水面上，没沉下去。地狱火种在水面上烧起来，黑色的火不灭，跟着水流往下游飘。
城墙上的旗还在响。余沐晴抱着星尘走上来，站在余晖旁边。她没说话，站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星尘。星尘醒了，探出脑袋，看着南边的天空。敖青的队伍已经远了，天上只剩下一片云，云边被龙身上的光映成墨青色。小金从余沐晴肩上跳下来，蹲在墙垛上，棍子横着，看着北边的官道。李景隆的队伍也远了，官道上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烟尘。
“哥，我们不跟着去？”余沐晴问。
余晖看着北边。“不用。他们能行。”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凉意。余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朱老爷子拄着拐杖从城墙下走上来，站在余晖另一边。三道人影被月光拉得长短不一。
“怨灵之海的封印，撑不过这个月了。”朱老爷子看着北边，嘴里说的是地底的事。“鬼皇不在，咱一个人扛不住。得想办法。”
余晖说：“等他们回来，再处理。”
风大了，旗被吹得啪啪响。城墙下的营地里，第三军和第四军的士兵还在睡觉。篝火烧着，火星子飞上天，被风吹散了。李景隆的队伍走了，敖青的队伍也走了，营地里空了一大半，帐篷拆了不少，剩下的那些东一个西一个。
余晖转过身，背靠着墙垛，看着营地。营地里很安静，篝火的光映在帐篷上，一明一暗。
“老爷子。”余晖说。
“嗯。”
“归墟之门，到底是什么？”
朱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咱没见过。但鬼皇见过。他见过之后，就再也不肯提了。”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他只说过一句‘那不是门，是嘴。’”
余晖转头看着他。老爷子没再说话，拄着拐杖走下城墙，拐杖敲在石阶上，笃笃笃的，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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