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镜头对准地铁车门缝隙时，指尖还在发烫。屏幕里，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正弯腰捡掉落的公交卡，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在外面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调大焦距，把女人风衣口袋里露出的半截寻人启事拍得清清楚楚——“寻子：毛豆，3岁，穿蓝色背带裤，右耳后有颗痣”。
“完美。”林舟对着屏幕轻笑，指尖飞快敲击键盘，配文发在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地铁偶遇气质美女，口袋里的寻人启事让人破防，原来漂亮姐姐也有软肋。”发布按钮按下去的瞬间，手机震动起来，是平台推送的“热门预警”。
他是个小有名气的生活类博主，账号叫“城市窥视者”，粉丝百万。靠的就是这种“抓拍陌生人的瞬间”，从咖啡馆里独自落泪的老人，到天桥上卖花的残疾女孩，每一条视频都打着“真实”“治愈”的旗号，收割着流量和同情。工作室的墙上贴满了数据报表，最新一条的播放量已经突破500万，评论区里“美女好可怜”“博主太会发现生活了”的留言刷得飞快。
“舟哥，又爆了！”助理小陈推门进来，手里举着刚买的奶茶，“评论区都在问这个美女的联系方式，要不要搞个后续？”
林舟接过奶茶，吸管戳下去的瞬间，眼前突然晃过一片模糊的光斑。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熬夜赶工的缘故：“后续？当然要搞。明天去她下车的那站蹲点，肯定能拍到更多‘故事’。”
第二天一早，林舟蹲在地铁口的报刊亭旁，镜头对准昨天女人出现的方向。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踝，他裹紧外套，盯着取景器——突然，镜头里的画面开始扭曲，像被水打湿的画，女人的身影变成了两个重影，一个清晰，一个模糊，模糊的那个脸上，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膜。
“什么情况？”林舟猛地摘下相机，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女人已经走到了面前，正是昨天的那个她。她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眼神疲惫，看到林舟的相机，眉头瞬间皱紧：“你在拍我？”
“没、没有，我在拍风景。”林舟慌忙收起相机，指尖却传来一阵刺痛，像有细针在扎。女人没再追问，转身走进了地铁，风衣下摆扫过他的鞋尖，留下一股淡淡的药味，像薄荷混着甘草。
那天晚上，林舟的左眼开始发痒。他对着镜子扒开眼皮，看到眼白上起了个小小的红点，像颗溅上去的墨滴。“大概是过敏吧。”他翻出眼药水滴了两滴，刺痛感却更强烈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里蠕动。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接连发生。他的视力越来越差，看东西时总觉得眼前蒙着一层毛玻璃，尤其是在看屏幕的时候，评论区的文字会变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去医院检查，医生用裂隙灯照了半天，只说“有点结膜炎，开点药就好”，可眼药水滴了一周，情况反而更糟——他开始看到奇怪的光斑，像萤火虫一样在眼前飞，尤其是在黑暗里，光斑会变成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站在左眼前，一个站在右眼前。
“舟哥，你最近怎么回事？拍的视频都糊了。”小陈拿着最新的素材，脸色难看，“粉丝都在骂，说你敷衍，播放量掉了一半。”
林舟盯着电脑屏幕，视频里的画面确实模糊不清，那个地铁里的女人身影扭曲成了一团白雾。他突然想起女人昨天看他的眼神，冰冷的，带着点嘲讽，像在看一个将死的人。“把那条视频删了。”他突然说。
“什么？那条500万播放的？删了多可惜！”小陈瞪大了眼睛。
“删了！”林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有刀片在刮角膜。他捂着眼睛蹲在地上，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细细的声音，像蚊子在叫：“他把别人的伤口当风景。”
“谁？谁在说话？”林舟猛地抬头，工作室里只有他和小陈两个人，小陈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舟哥，你没事吧？”小陈递过一杯水，“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休息几天？”
林舟接过水杯，指尖的颤抖停不下来。那个声音还在响，这次清晰了些，是个尖锐的女声，从左眼里传出来：“镜头里的人在哭，他却在笑。”紧接着，右眼里又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流量是血做的，他喝得很开心。”
他吓得把水杯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倒映出他惊恐的脸。眼前的光斑越来越亮，两个小小的人影渐渐清晰——左边的是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右边的是个戴眼镜的男孩，他们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站在他的瞳孔前面，表情冰冷。
“瞳人……”林舟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讲过的故事，说人眼睛里住着瞳人，要是做了亏心事，瞳人就会说话，把人变成瞎子。他当时只当是迷信，现在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天晚上，林舟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敢开灯。黑暗中，两个瞳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个女人叫李薇，她的孩子丢了三个月，丈夫在找孩子的时候出了车祸，现在还在ICU。”“你拍的视频让她被网暴，有人说她是故意炒作，有人扒她的住址，她现在连家都不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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