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国看着这一切,心里堵得慌,却也无能为力。他只能看着杜老六每年来,看着一车车的蝎子从山里被拉走,看着山里的生灵越来越少,也看着杜老六的肚子越来越大,钱越来越多,脾气越来越横。
只是今年,杜老六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住进客栈的第一晚,就出了事。
夜里十二点多,王保国已经睡下了,突然被二楼传来的一声惨叫惊醒。他连忙披了衣服上楼,就看到杜老六的房门大开着,他光着脚站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指着床的方向,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
“老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王保国连忙问。
“蝎……蝎子!有蝎子蛰我!”杜老六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着自己的脚脖子,“我睡得正熟,突然脚脖子一阵钻心的疼,跟被针扎了一样,开灯一看,什么都没有,就这个疙瘩!”
王保国凑过去看,他的右脚脖子上,果然有一个红肿的疙瘩,中间一个小小的针眼,周围的皮肤都青了,正是被蝎子蛰了的典型症状。可他把床底、被褥、墙角都翻了个遍,别说蝎子了,连个虫子影子都没看到。
客栈里干干净净的,从来没有过蝎子,更何况是二楼的房间,离地面好几米,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蝎子怎么可能爬进来?
“兴许是你白天去山里,不小心带进来的,蛰了你就跑了,别大惊小怪的。”王保国找了块肥皂,化了肥皂水,让他敷在伤口上,“山里的蝎子毒性不大,敷一晚上就消肿了,没事的。”
杜老六将信将疑,敷了肥皂水,疼意确实消了些,也就没再当回事。可他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一次比一次邪门。
早上吃饭,杜老六端起碗,刚要扒拉米饭,突然尖叫一声,把碗狠狠摔在了地上。瓷碗碎了一地,白米饭撒得到处都是,他指着地上的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蝎子!碗里全是蝎子!密密麻麻的,在米饭里爬!”
王保国和店里的伙计凑过去看,地上的米饭干干净净的,别说蝎子了,连个虫渣都没有。伙计忍不住笑:“六哥,你是不是看花眼了?哪有什么蝎子啊?”
杜老六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米饭,看了半天,确实什么都没有,可刚才碗里那密密麻麻的蝎子,在他眼前爬来爬去的样子,真实得不能再真实,那股土腥气,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他心里开始发毛了。
更邪门的事,还在后面。他每天收来的蝎子,都装在加厚的塑料编织袋里,扎紧了口,放在客栈的仓库里。以前他收的蝎子,放三天都活蹦乱跳的,可今年,只要是经他手装的蝎子,过不了一夜,就会死大半。
更诡异的是,那些死了的蝎子,无一例外,尾针全都直直地冲着他平时站的方向,哪怕是把袋子翻个面,那些蝎子的尸体,也会跟着滚过来,尾针依旧对着他,像是临死也要扎他一下。
有一次,他打开袋子,想看看蝎子的死活,刚一解开扎口,袋子里的活蝎子突然疯了一样,全都朝着他的手扑过来,尾针高高翘着,要蛰他。他吓得猛地把袋子扔在地上,连连后退,差点摔在地上。可那些蝎子,出了袋子,不往别处爬,全都朝着他的方向爬过来,像是认准了他一样,直到伙计拿酒精喷在地上,才把蝎子逼退。
仓库里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那些蝎子,就像被什么东西指引着,疯了一样往杜老六的方向冲,跟平时畏光畏人的样子,判若两物。
杜老六彻底慌了。
干了二十六年收蝎子的生意,他什么样的蝎子没见过?被蝎子蛰过几十次,从来没怕过,可这一次,他是打心底里发毛。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背后总觉得凉飕飕的,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蝎子身上特有的土腥气。
他开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密密麻麻的蝎子,朝着他爬过来,张开尾针,狠狠蛰在他身上。短短一周,他就瘦了十几斤,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眼里全是红血丝,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嚣张气焰。
可就算这样,他依旧没停手。每天依旧开着车,走村串户收蝎子,仓库里的袋子,一天比一天多,已经堆了小半个仓库。他心里想着,再收几天,凑够一万斤,就发车去南方,卖了钱,就回菏泽老家,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直到那天,他跟着村里几个年轻人,进了山。
那几个年轻人,是镇上抓蝎子最厉害的,一晚上能抓三四斤,杜老六给他们的价格最高,也想跟着去山里看看,到底是怎么抓的,也想弄明白,最近这些怪事,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夜里的沂蒙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束紫外线灯的光,在山林里晃着,蓝莹莹的,像鬼火一样。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混着虫鸣,还有石头被翻开的哗啦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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