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的脚步没停，水泥地上的影子被晨光拉得细长。他刚走过园区东门那根掉漆的路灯杆，就听见树荫底下传来两声闲聊。
“听说振海地产那个吴振海，在背后搞小动作？”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蹲在便利店门口啃包子，话是冲着旁边人说的，“说陈砚舟那个项目不安全，数据要出问题。”
拎塑料袋的年轻人正拧开矿泉水瓶盖，闻言愣了一下：“真的？他不是刚把媒体那边应付过去吗？”
“谁知道呢。”灰衬衫咽下一口，含糊道，“有人传他在找水军，还联系了几家本地公众号，准备往深了扒。”
矿泉水瓶在掌心转了半圈，年轻人嘀咕：“可这项目看着挺稳啊，连国际评审都点头了。”
“现在的事儿哪有表面那么清。”灰衬衫冷笑一声，“钱堆到一定份上，真相不真相的，老百姓听个响就行。”
陈砚舟听着，脚步微微一顿。
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短了一瞬，像笔尖在纸上忽然卡住。他没回头，也没放慢太多，只是左手无意识碰了下外套口袋——里面装着他的旧手机，屏幕朝内，贴着胸口，一直没响。
他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街角，把便利店门口的促销横幅掀起来一角，露出底下褪色的“买一送一”字样。两个说话的人已经站起身，一个往公交站走，一个拐进了店里。他们的声音散进车流里，再听不清。
陈砚舟脑子里过了几个名字。吴振海排第一。这个人他没见着，但早知道会碰上。从拿下那块研发用地开始，他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不是今天，就是下周。不是用媒体，就是走渠道。对手总想把你拖进泥里打滚，滚得越脏，他们就越显得干净。
可他不想滚。
他知道说什么“清者自清”都是废话。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他见过太多。每一次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但这一次，他不能退缩，也不能急躁。 真等到谣言铺天盖地，解释就跟擦汗的纸巾一样，用完就扔。但他也不急着反击。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堵嘴，是让原型机跑通第一轮测试。只要产品能落地，数据稳定输出七十二小时，所有质疑都会变成背景噪音。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九点十七分。测试组十点整启动模拟环境加载，他还来得及看一遍参数预设。
路边一辆共享单车停得歪斜，挡了半步路。他侧身绕过去，顺手扶正了车筐里一张被风吹乱的传单——印着某健身房开业优惠，模特笑得标准，眼神空洞。
这城市每天都在生产无数信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没人认真分辨。一条新闻活不过半天，一段视频顶多火三小时。吴振海要是以为靠几篇黑稿就能压住势头，那就太小看这个时代的遗忘速度了。
陈砚舟嘴角往下压了压，几乎看不出表情变化。
他加快步伐，前方园区大门已清晰可见。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入口处保安正在换岗，电动门缓缓滑开，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掏出工牌别在胸前，脚步没断。
风从背后推了一把，吹起他牛仔外套的衣角。袖口磨出的毛边轻轻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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