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穿过园区走廊，工牌在胸前轻轻晃动，最终停在了测试间外的玻璃门前。
陈砚舟推开测试间外的玻璃门时，里面正安静得能听见机器散热风扇的嗡鸣。他没说话，只是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个穿灰色毛衣的中年女人把手掌平放在原型机的金属感应区上。屏幕先是闪了一下红光，接着跳出一行字：“正在分析，请稍候。”
她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缩回去。
后台的技术员小声嘀咕：“第十三秒了，数据还没同步……”旁边有人咽了口唾沫。
陈砚舟左手往外套口袋里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旧手机冰凉的边角。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每次不确定的时候都会这样摸一下，好像那部从不响的手机能给他点什么准信儿。
三秒钟后，屏幕变绿。
“健康评估完成。检测到甲状腺左侧叶存在0.3厘米结节，建议三至六个月内复查。隐私加密通道已激活，所有数据仅限本地读取。”机械女声念完，还轻轻“滴”了一声。
女人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这玩意儿真把我去年漏掉的那个病灶找出来了？”她扭头问旁边记录员，“我没跟你们说过我体检出过问题吧？”
记录员翻了翻手里的表单：“您填的基本信息里确实没提。”
她一拍大腿：“神了！我还怕这种高科技要上传我身份证、银行卡，结果人家连手机号都不问！”
她站起来转了个圈，冲门外喊：“下一个快来试试！别怕，不疼也不抽血，就站这儿一分钟，比菜市场称重还快！”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第二位测试用户走进来，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他搓着手，嘴里念叨：“我这心脏跳得不齐，天冷就喘，不知道它认不认得出来。”
机器再次启动，这次不到十秒就出了结果。屏幕上写着：“窦性心律不齐，冬季建议避免剧烈活动，可考虑佩戴智能预警手环。”下面还附了一段语音解读，声音温和得像社区医生在叮嘱。
大爷摸着胸口笑了：“这比医院机器强，至少听得懂人话。”
另一边会议室里，团队成员抱着一叠反馈表推门进来，脚步带风。他把表格往桌上一放，声音清亮：“陈总，九十五分，满意度九十五。”
有人凑过去看：“真有这么高？”
“不止。”抱表的人翻开第一页，“有个老太太说她孙子教了半小时都不会用智能手机挂号，但这机器自己会说话，讲得清清楚楚，她当场给闺女打电话说‘以后查身体不用求人了’。”
记录员的手顿住了——表单上‘使用意愿’栏原本印着‘是/否’，此刻却被老太太用圆珠笔重重圈了五遍‘是’，墨迹在纸面洇开，像朵未绽放的花。
角落里一个年轻工程师插嘴：“可也有用户说功能太多，步骤还是有点绕，特别是老年人容易按错。”他说这话时声音压低，但没躲着谁，就是实话实说。
没人接茬，屋里静了半秒。
他盯着白板上被红笔覆盖的‘交付周期’，突然想起吴振海办公室那幅《猛虎下山图》——对手总以为吃定了他，却不知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陈砚舟没看他，而是从包里抽出自己的笔记本，蓝笔那页翻到中间一条记录：“第三次测试组，六十岁以上占比百分之十八。”他合上本子，动作不大，也没强调什么，但那句话就像钉子敲进木头里，没人再质疑样本代表性。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又被推开，刚才那位穿灰毛衣的女人探进半个身子：“我说你们这个能不能多摆几台？我们小区物业刚换了新主任，我就想推荐他们装一台，省得老人每个月跑医院排队。”
她说完又缩回去，临走丢下一句：“反正我是信了，比楼下那个骗人买保健品的机器人靠谱多了。”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
陈砚舟嘴角往上提了提，幅度很小，但确实笑了。
这笑容里藏着几分释然——过去无数个日夜的钻研与质疑，此刻都化作了用户脸上真实的惊喜。他想起实验室里烧毁的第三块电路板，想起投资人摔在桌上的质疑报告，终于明白那些煎熬都在为这一刻铺路。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上面原本写着“成本控制”“专利布局”“交付周期”，三个词都用粗线框着，显眼得很。“用户”两个字则写在右下角，字迹浅，位置偏，像是临时补上去的。
他拿起红笔，圈住“用户”，然后一笔一划把它重新写了一遍——大了一倍，横跨整行，直接盖住了原来的“交付周期”。
转身时，他说：“技术再先进，也得用户说好才算数。”
没人反驳。后排一个做UI设计的女孩默默打开电脑，把PPT封面标题从《核心技术参数汇报》改成了《以用户为中心的技术落地路径》。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会议室长桌边缘，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带。陈砚舟袖口磨出的毛边被风吹起一角，轻轻晃了晃。
他刚走到门口，助理迎面走来，手里拿着平板：“要不要通知各部门准备下周的发布会？议程草案我已经让行政开始拟了。”
陈砚舟接过平板时，屏幕突然弹出一条加密消息——‘吴振海联系了三家科技媒体，标题含‘医疗数据泄露’。’他指尖在删除键上悬停半秒，最终按下了转发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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