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很早以前,忠县乡下有这么一户人家,在方圆十里八乡那是出了名的“懒人世家”,一家人懒到什么程度?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饭端到嘴边都懒得张口,地荒了懒得种,衣服脏了懒得洗,屋里头灰积得老厚,扫帚倒了都懒得扶一把,左邻右舍提起这家人,都直摇头,说他们是“懒得出油、懒得出奇,懒到老天爷都拿他们没办法”。
眼瞅着一年忙到头,腊月一到,家家户户都开始忙年:杀年猪、熏腊肉、扫扬尘、办年货,忙得热火朝天,就盼着过个热热闹闹、丰丰盛盛的团圆年。唯独这户懒人家里,依旧是死气沉沉,大人躺着,小孩靠着,要不是还有口气在,别人都以为这家人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
也亏得这家人运气不算太差,这一年家里养的一头大肥猪,膘肥体壮,油光水亮,养到腊月间,实在是没法再拖了,才勉勉强强把猪杀了。新鲜猪肉割下来,他们也懒得细细打理,懒得熏成正宗的腊五花肉、腊排骨,就随便找根绳子一捆,一串串、一块块,高高地挂在屋内的檩子上,风吹日晒,倒也慢慢风干成了腊肉,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肉香味,馋得路过的人直流口水。
这挂在檩子上的腊肉,在懒人眼里不值当多瞅一眼,可在旁人眼里,那可是过年最金贵的好东西!俗话说,财不露白,好东西放在家里,总得看紧点,可这家人倒好,别说看门守户了,连屋门都懒得关严实,窗户敞着,腊肉挂在明面上,就差没大声喊“快来偷我家腊肉”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九,再过一天就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在守岁准备过年,夜深人静,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时候,一个常年在周边游走的强盗,早就盯上了这户人家的腊肉。为啥偏偏选这家?强盗心里早就算计好了:一来这家人懒,防备心差;二来大半夜的,懒人肯定睡得跟死猪一样,偷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正是小偷小摸的好时候。强盗轻手轻脚摸到懒人家门口,一看屋门虚掩,屋顶是老式的土瓦桷子结构,顿时乐开了花。他也不莽撞破门,怕惊动屋里的人,而是轻手轻脚爬上屋顶,小心翼翼地揭开几片瓦片,动作轻得像猫一样,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揭开瓦之后,强盗趴在屋顶上,把脑袋和手从桷子中间的缝隙里慢慢伸下去,一眼就瞅见了檩子上挂得满满当当的腊肉。他心里一阵狂喜,伸手就抓住一块最厚实的腊肉,轻轻往上一提,稳稳当当拿了上来,塞进事先准备好的布袋子里。
一块、两块,强盗偷得顺风顺水,心里越来越得意,觉得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可就在他伸手去拿第三块腊肉的时候,兴许是心里太慌,兴许是手滑没抓稳,只听“呼——啪嗒”一声巨响,那块沉甸甸的腊肉直接从缝里掉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男主人的床当头,震得床板都晃了三下!
这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睡得迷迷糊糊的女主人一下子就惊醒了,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进了贼,赶紧用胳膊肘使劲捅了捅身边的男人,压低声音着急地喊:“幺毛爸!幺毛爸!你快醒醒!你听听,屋里头响了一声,好大的动静,怕是有贼进来了!你赶紧爬起来去看看啊!”
要说这女主人,还算稍微有点警觉心,可她摊上的这个男人,是个懒中之王。男主人被捅醒了,眼睛都懒得睁开,身子更是纹丝不动,只是懒洋洋地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摆了摆,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喊啥子喊,大惊小怪的,我也听到响了,要去你去,我懒得动,困得很,睡我的觉!”
说完这话,男主人连身子都懒得翻,把头一蒙,呼噜声立马又响了起来,睡得比之前还香,仿佛刚才那声巨响,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可把屋顶上的强盗给整懵了!强盗本来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趴在瓦上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这下被发现了,要是被人抓住,非得挨一顿暴打不可!
可他趴在屋顶上等啊等,等了一袋烟的功夫,又等了两袋烟的功夫,屋里除了男主人震天响的呼噜声,再也没有半点动静,别说有人起身点灯查看了,连个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强盗慢慢缓过神来,越想越觉得离谱,越想越觉得好笑:我活了大半辈子,偷过鸡、偷过鸭、偷过粮食偷过钱,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懒的人!家里东西都快被偷光了,听见响声都懒得起来看一眼,这懒病是真的没救了!
强盗本来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悄悄溜走,可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觉得这家人虽然懒,但大过年的,把腊肉全偷光了,这一家人过年连口肉都吃不上,也实在太可怜了。再一想,自己偷了人家的东西,人家连追都懒得追,连骂都懒得骂,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强盗的脸往哪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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