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眼的暗流如百足虫爬过肌肤，黏腻又刺骨。韩立背着刚从化煞池换完药的敖烈，脚下踩着龙宫侍从特制的避水靴，每一步都似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掌心娲皇指骨的灼痛又烈了三分，那道天道暗纹像条贪食的小蛇，正顺着经脉往混沌心的方向钻，金黑根须每挡一次，他喉头就泛起一阵腥甜。
“韩兄，你把我放下来吧，俺还撑得住。”敖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气若游丝却带着股不服输的硬气，金甲碎片刮过韩立的衣襟，留下几道带着黑气的划痕。这龙族将军向来是个硬骨头，方才在化煞池里被灵雾与煞气撕咬得浑身抽搐，愣是没哼一声，此刻却怕累着韩立，急着要下来。
韩立反手托了托他的腿弯，声音比海眼深处的水温还沉：“逞什么强？你龙元都快被煞气啃光了，再乱动，三公主的清煞丹就白喂了。”他刻意把“三公主”三个字咬得重了些，果不其然，背后的人没再挣扎——敖烈虽莽撞，却极敬重敖听心，知道她为了自己的伤势，昨夜亲自守在化煞池外，连龙宫里最珍贵的凝神珠都碾碎了入药。
两人沉默着往静室走，沿途的珊瑚丛在幽蓝的海水中泛着冷光，像一排排竖起的白骨。韩立眼角的余光扫过廊柱上雕刻的龙族图腾，忽觉掌心的灼痛猛地一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指骨——顺着那股牵引力望去，不远处的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龟丞相苍老的声音，夹杂着“镇海碑”“归墟异动”的字眼。
“你在这儿等我片刻，我去取样东西。”韩立将敖烈扶到旁边的玉椅上，指尖在他眉心一点，渡过去一缕混沌心的温养之力，“这股气能暂时压着煞气，别乱跑。”敖烈刚要点头，就见韩立身形一晃，竟像融入水中的墨汁般，悄无声息地飘到了殿门后——这是他吞噬拍卖场妖兽后觉醒的拟态天赋，此刻用来偷听，竟连殿内的龙涎香气息都没惊动。
殿里，龟丞相正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手指在“镇海碑”三个字上敲得咚咚响：“三公主，您是没瞧见，归墟海眼的红光昨夜又涨了半丈，再不想办法，不出三月，整个东海都得被煞气淹了！那韩立既然有娲皇指骨，不如……”
“龟伯，话不能这么说。”敖听心的声音打断他，带着几分无奈，“韩立是咱们的客人，又是为救敖烈才卷进来的，强要指骨，传出去，四海龙族的脸面往哪儿搁？”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龙纹刺绣——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方才在回廊见韩立时，她也这样摩挲过，“再说，那指骨在他身上似有异动，昨夜我派人盯着，见他打坐时掌心冒过黑气，说不定……指骨本身就有隐患。”
龟丞相哼了一声，把古籍往案上一拍：“隐患也比东海覆灭强！陛下说了，镇海碑下镇压着归墟的根脉，若是被煞气冲开，别说东海，连洪荒的地界都得塌半边！那韩立不是想救敖烈吗？让他用指骨去碰镇海碑，既能镇压海眼，又能试试指骨的真假，一举两得！”
韩立在门外听得心头一震——镇海碑？他想起昨夜在化煞池外，曾见龙宫兵将往海眼方向运过巨大的石碑碎片，当时只当是加固海眼的工事，竟不知那是镇压根脉的关键。更让他心惊的是敖听心的话——她竟早就察觉了指骨的异常，却没点破，这份心思，比归墟的暗流还深。
“好，我去跟韩立说。”敖听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得瞒着敖烈，他那性子，知道了肯定要跟我急。”
韩立立刻往后退，身形一晃，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刚走到敖烈身边，就见这龙族将军正皱着眉，盯着自己的掌心：“韩兄，你刚才去哪儿了？俺总觉得，你身上有股跟镇海碑一样的气息，凉飕飕的，像俺小时候在北海冰原摸过的万年玄冰。”
韩立心中一动，故意岔开话题：“你知道镇海碑？”
“咋不知道？”敖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锋利的龙牙，“那是俺们东海的镇族之宝，听说还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留下的碎石，能压得住归墟的煞气。不过俺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当时俺还想咬一口，结果被父王揍了一顿。”他说着，摸了摸后脑勺，眼底却掠过一丝忧虑，“只是后来归墟异动越来越频繁，镇海碑就被移去海眼了，俺有好些年没见着了。”
韩立没再接话，心里已拿定主意——去海眼，碰镇海碑。一来，或许能借镇海碑的力量压制体内的天道暗纹；二来，敖烈的煞气需要至阳至圣之物化解，镇海碑既是盘古碎石，说不定能引出什么转机；至于龙宫的心思，他倒不怕——有混沌心和指骨在，就算龙宫翻脸，他也有脱身的把握。
“走，带你去个地方。”韩立扶起敖烈，脚步转向海眼的方向。敖烈虽疑惑，却没多问，只默默跟上，他知道韩立做事有分寸，绝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越靠近海眼，空气中的煞气就越浓，原本幽蓝的海水渐渐变成了墨黑色，偶尔有煞气凝结的黑珠飘过，落在珊瑚丛上，瞬间就将珊瑚蚀成了粉末。韩立将混沌心的温养之力裹在敖烈周身，像罩了层透明的护罩，那些黑珠一碰到护罩，就“滋滋”地化成了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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