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一方精神世界，正在寸寸崩塌。
就在这片刻的沉默中，贾玦的脑海里，响起了清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
【叮！妙玉攻略值+10，当前10/100。】
成了。
贾玦不动声色地看着妙玉那复杂、迷茫又带着一丝动摇的神情，心中暗自一笑。
这第一步，他走得稳、准、狠。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这位“槛外人”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颗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石子。
......
禅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
窗外的雨声仿佛都消失了，妙玉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又乱又快。
贾玦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她层层包裹的内心，让她看到了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的虚伪和狭隘。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茶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她想说些什么来反驳，想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说得都对。
自己所谓的“洁”，不过是嫌贫爱富，嫌弃那些寻常百姓罢了。
就像她平日里请人喝茶，若是王孙公子，她便拿出最好的茶具；若是乡野村夫，她连门都不会让进。
这算什么清高？这算什么超脱？
不过是落魄之后，用一种更加极端的方式来维持自己可怜的骄傲罢了。
贾玦也不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这种思想上的颠覆，需要时间来消化。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她产生逆反心理。
他要做的，就是给她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她自己去纠结，自己去痛苦，自己去否定自己。
只有彻底打碎她旧有的世界观，他才能帮她建立一个新的。
一个……以他为中心的世界。
过了许久，妙玉才仿佛从巨大的震动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迷茫和痛苦。
她看了贾玦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被冒犯的恼怒，有被说中心事的难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她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收拾好茶具，转身便要离开。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不复来时的从容优雅。
“姑娘。”
贾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妙玉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这茶，很好。”贾玦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好茶当与知己共饮。若只是孤芳自赏，再好的茶，也品不出其中的真味。”
妙玉的身体又是一颤。
她没有回应，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禅房。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贾玦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先是微苦，而后回甘。
确实是好茶。
……
妙玉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茶具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她坐倒在蒲团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全是贾玦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只容得下风花雪月，却容不下百万灾民……”
“过于洁，过于雅，却少了人间的烟火气……”
“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
“你所追求的，不过是‘小洁’，而非‘大慈悲’……”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痛苦地抱住头。
难道自己这么多年的修行，都错了吗？
难道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坚持，都只是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住持老尼姑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她看到妙玉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被随意丢弃的茶具，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在妙玉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痴儿，还在为国公爷的话耿耿于怀？”
妙玉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师父，他说的是不是对的？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唉……”老尼姑看着自己这个最疼爱、也最让她头疼的弟子，眼中满是怜惜。
“妙玉，你可知，这位国公是何许人也？”
妙玉摇了摇头。她只知道他是个权势滔天的大官。
老尼姑缓缓说道：“他年仅十六，便在北疆阵斩瓦剌太师，夺回大同府，被封为镇北侯。回京之后，扳倒忠顺王，又在京城粮荒之时，散尽家财，救济万民。如今，更是孤身前来河南治水赈灾……”
她每说一句，妙玉的眼睛便睁大一分。
这些事，她身处深山，从未听闻。
她只知道，这是一个杀伐果断的权贵，却不知道，他做的，竟是这样一件件为国为民的大事。
“为师知道你心高气傲，看不上那些凡夫俗子。”老尼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可是妙玉，你看看他！他比你还年轻，却已身负家国天下。他的双手，既能执掌屠刀，斩杀国贼；也能安抚万民，救济苍生。这才是真正的‘大’！”
“你再看看你自己，”老尼姑指了指她，“守着这一点点所谓的‘洁’，不肯沾染半分尘埃。可这世道，哪有真正的清净之地？你以为你避开了尘世，尘世便不存在了吗？洪水来了，这庵堂一样会被淹。你若真有慈悲心，就该想想，如何能用你的所学，去为这世间的苦难，做哪怕一点点事！”
“国公爷的话，虽然刺耳，却是金玉良言。他是在点化你啊，我的痴儿！”
老尼姑的话，比贾玦的更加直白，也更加沉重。
妙玉彻底呆住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贾玦那张年轻却又深邃的脸，和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原来……他竟是这样的人。
原来，他不是在羞辱她，而是在……点化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羞愧、震撼、甚至还有一丝异样情愫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捂住脸，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老尼姑看着她，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她知道，这个心结，只能靠妙玉自己解开。
而另一边，贾玦的禅房里，也来了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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