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萌的话音刚落，不等顾魏反应，她已经伸手将他从椅子上扶了起来。她的动作带着神经外科医生特有的果断，不容置疑。
“能自己走吗？”她问，声音放轻了些，但眼神里的警惕未消。
顾魏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站稳，虽然头痛欲裂，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他知道陈一萌的担忧，也明白在这种健康问题上，听她的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陈一萌没再多说，一手拎起自己的包和那个保温饭盒袋，另一只手稳稳地搀着顾魏的手臂，半扶半带着他走出了值班室。
他们没有去人满为患的门诊，而是直接去了神经外科的检查区。陈一萌刷了工作卡，径直将顾魏带进了一间空闲的治疗室。
“躺下。”她指指检查床，语气是纯粹的医生口吻。
顾魏依言躺下，闭上了眼睛，强烈的光线让他太阳穴的搏动感更加明显。
陈一萌迅速从旁边推来了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她熟练地给顾魏绑上血压袖带，贴上心电图导联，又夹上血氧饱和度探头。仪器启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她首先盯着血压值：138/92 mmHg。略偏高，但对于刚经历通宵手术和紧张会议、且正忍受剧痛的人来说，这个数值尚在可接受范围内。心率稍快，98次/分，血氧饱和度正常。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拿出叩诊锤，检查了他的四肢肌力和感觉，反应对称正常。又用小手电筒再次快速检查了他的瞳孔对光反射，灵敏对称。
“跟我描述一下，现在疼痛有变化吗？有没有加重或者减轻？”她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问，声音冷静。
“还是……跳着疼，没什么变化。”顾魏的声音有些虚弱。
陈一萌沉吟片刻。基本的神经系统查体没有发现明确阳性体征，生命体征也还算稳定，这大大降低了急症风险。但她深知，对于顾魏这样有心脏手术史的病人，任何疏忽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基础检查问题不大，但头痛原因必须明确。”她做出决定，语气不容商量，“我需要给你安排一个头颅CT平扫，排除颅内器质性病变。”
顾魏想说什么，或许是觉得小题大做，但睁开眼看到陈一萌那双不容置疑的、混合着专业冷静和深层担忧的眼睛时，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陈一萌立刻打电话协调了急诊影像检查。她亲自陪着顾魏，穿过走廊，前往CT室。一路上，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既是给他支撑，也是给自己一点安慰。
在CT室门外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尽管凭借专业知识，她判断大概率是严重疲劳和紧张引发的血管性头痛，但作为家属，那颗心始终悬着。
直到检查室的门打开，影像科同事拿着初步报告走出来，对她点了点头：“陈老师，顾医生的CT看过了，颅内未见明显出血、梗死或占位性病变。放心吧。”
这一刻，陈一萌一直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弛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她走回检查室，顾魏正从检查床上坐起来，看着她。
“没事了，”她走到他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CT是好的。就是累出来的，典型的紧张性头痛。”
顾魏看着她明显放松下来的神情，自己也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痛似乎都因此减轻了一些。他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辛苦你了，陈医生。”
“知道辛苦，就给我好好记住这次教训。”陈一萌瞪他一眼，但眼神里已全是心疼，“现在，乖乖跟我去输液室，用点药缓解头痛，然后必须、立刻、马上回家睡觉。这是医嘱。”
听到“CT是好的”这几个字，不仅是陈一萌，连顾魏自己紧绷的神经都骤然一松。那沉重的、搏动性的头痛似乎也因此减轻了一两分，至少，那萦绕在意识最深处的、关于最坏可能性的阴霾被驱散了。
“现在能放心了？”顾魏看着她，声音依旧沙哑，但带上了一点如释重负的微哑。
“勉强放心一半。”陈一萌扶着他从CT检查床上下来，语气不容置疑，“剩下一半，得等你头疼彻底消失，并且补足至少八小时睡眠再说。”
她再次搀住他的手臂，这一次，动作里少了几分紧绷的急切，多了几分沉稳的支撑，“走吧，顾病人，去输液室。用点药让你好受点，然后执行最终医嘱——回家睡觉。”
顾魏这次没有任何异议，顺从地被她带着往输液室走。他知道，在健康问题上，尤其是在她专业的神经外科领域，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更何况，他此刻也确实疲惫和疼痛到了极限。
在输液室，护士很快给顾魏挂上了点滴，药物里含有缓解血管痉挛和镇痛的成分。药液顺着静脉缓缓流入体内，顾魏靠在椅背上，紧闭着双眼，紧蹙的眉头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那折磨人的搏动感逐渐减弱，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弥漫全身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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