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沙发上，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用手抚摸着坚硬的腹部。
正在旁边看书的顾魏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放下书就凑了过来，眼神里瞬间染上紧张：“怎么了？肚子疼？”
“有点紧，有点胀。”陈一萌如实描述。
顾魏立刻就要去拿车钥匙：“走，我们去医院。”
“等等，”奶奶闻声从房间里走出来，她走到陈一萌身边，神色平静，示意陈一萌放松躺好。
她先是摸了摸陈一萌的肚子，感受着宫缩的强度和持续时间，然后又问了几个关键问题：疼痛的程度、有无规律、有没有见红或者破水。
奶奶给她简单看了一下， 动作熟练而轻柔，然后直起身，对着满脸紧张的孙子淡定地说：“应该是假性宫缩。 强度不大，完全不规律，宫颈口也没变化。目前不用去医院，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反而折腾。”
顾魏显然没那么容易放心，眉头依旧紧锁：“真的没事？不用做个胎心监护什么的？”
奶奶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老专家的笃定和一丝对小辈的宽容：“你呀，关心则乱。假性宫缩到这个月份很正常，是身体在为真正的分娩做准备。一萌自己是医生，她应该也有感觉，这跟真正的产兆不一样。”
陈一萌点了点头，感受着那一阵紧束感慢慢消退，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嗯，奶奶说得对，就是假性的，不疼，也没规律。”
听到妻子也这么说，顾魏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些，但握着车钥匙的手还没完全松开。
奶奶看着孙子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欣慰，补充道：“不过，这是个信号，意味着小家伙离正式见面不远了。你们啊，从现在开始，手机保持畅通，待产包就放在门口，车随时加满油。一旦出现规律的宫缩，或者破水、见红，就别犹豫，立刻出发。”
这番话像是一道明确的指令，让顾魏找到了方向感。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车钥匙放回玄关的盘子里，但眼神里那份警惕并未完全消退。他坐回陈一萌身边，手依旧下意识地护着她的腰，仿佛这样就能替她分担一些不适。
这个下午的小小插曲，像一次正式演出前的彩排。虽然虚惊一场，却有效地绷紧了每个人脑中那根弦，也让这个家笼罩在一种更加具体、更加迫切的期待之中。真正的倒计时，似乎从这一刻，才清晰地开始了。
晚上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但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小家伙折腾得很欢。
陈一萌侧躺着，感觉肚子里面像在开运动会。不是下午那种整个腹部发紧发硬的假性宫缩，而是清晰有力的拳打脚踢，甚至偶尔能感觉到类似翻身的大幅度动作，顶得她胃部都有些不适。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旁边原本看似睡着的顾魏立刻转过身，手臂环过来，温热的手掌精准地覆上她隆起的最高点。掌心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下又一下有力的撞击。
“这么活跃？”顾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睡意被驱散后的清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下午的假性宫缩虽然被奶奶判定为无事，但显然让他变得更加警觉。
“嗯，”陈一萌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给小家伙腾出更多空间，“估计是白天我请假，他也跟着放松了，晚上开始撒欢了。”
顾魏的手跟随着胎动的轨迹轻轻移动，仿佛这样就能安抚到里面那个调皮的小生命。
一阵特别有力的蹬踹，连陈一萌都忍不住笑出声：“哎呦，这劲儿真大。”
顾魏却笑不出来。这频繁而有力的胎动，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也莫名让他有些心慌。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要不要再找奶奶问问？这么动……正常吗？”
陈一萌能感觉到他话音里的担忧，她翻过身，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微蹙的眉头。
“别担心，”她柔声安慰，“这是好事儿啊，说明宝宝很有活力，很健康。孕晚期胎动频繁是正常的，尤其是晚上，妈妈静下来休息的时候，他反而更精神。”
为了让他更放心，她又补充道：“而且胎心监护我们每天都做，数据都好着呢。奶奶不是也说了，宝宝好得很。”
顾魏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知道自己可能有些过度紧张了，但那种无法完全掌控、只能被动等待和感受的焦虑，对于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的他来说，是一种陌生的煎熬。
“他最好是个女儿，”顾魏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手掌依旧贴在妻子不停起伏的肚皮上，“要是个小子，这么能折腾，出来我得跟他好好谈谈。”
陈一萌被他这带着点“委屈”和“威胁”的语气逗笑了，往他怀里靠了靠：“好啊，到时候你负责跟他谈。现在，顾医生，请放轻松，你的紧张情绪可是会通过激素传递给我和宝宝的。”
顾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将她和那个依旧在“大闹天宫”的小家伙一起搂紧。
“好，我不紧张。”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她保证，也像是在对自己催眠。
这一夜，就在这频繁的胎动、温柔的安抚和准爸爸努力克制的紧张中，缓缓流逝。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见证着这个平凡又不平凡的夜晚，见证着新生命降临前，最后的、充满甜蜜负担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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