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草惊蛇,是战场上最愚蠢的事。凌霄没有暴露,墨渊没有暴露,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排查司徒大人和粮草这条线。如果我们现在冲进去抓人,凌霄只需要一句被邪魔诬陷,就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苍溟的腮帮绷了一下,像是把涌到喉咙口的暴躁硬生生摁了回去。他重新坐下,手指在裂邪刀刀鞘上刮了一道,发出轻微的刺耳声。
轩辕澈将石板卷起,竹简合拢,兽皮叠好,四件信物一一归位。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像在整理一盘散落的棋子。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继续相信自己藏得很深。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稳定,凌霄会继续联络墨渊,墨渊会继续等待誓师大会。我们要做的是在暗处铺好网,在他们以为自己就要得手的那一刻,收网。
血薇的紫眸与轩辕澈的目光短暂地撞了一下。她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像是某个被压低了的笑意刚刚探出个头就被按了回去。
魔界的暗探已经布置好了。她拿起兽皮卷重新卷紧,墨渊只要在魔界边境有任何动静,三个时辰内消息会到。另外,那座洞府的周围我也布了人,没有惊动结界,只是远距离监视。
白芷将玉匣盖上,玉佩碎片的暗红色焦痕在匣盖合拢的瞬间隐没入黑暗中。回春堂那边我也做好了安排。如果有仙界那边的人来求医——不论是不是凌霄派来的——都会先经过我配制的识邪茶。茶里没有毒,只是会对邪能气息产生轻微的显色反应。喝茶的人自己察觉不到,但如果身上带着邪能,三盏茶之内,瞳孔边缘会浮现一层极淡的银线。
苍溟听着,紫瞳中的暴烈气焰一点点沉了下去,沉成了更深的一种东西——不是平和,是一种更接近铁器的质感。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原地等着,等他走到我们面前,等他自以为胜券在握。
云宸点头。他将仙尊的《镇邪录》轻轻合上,抚平了书脊处那道早已泛黄的折痕。
等着。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接过他自以为递出的缰绳,让他带着我们走到他计划的最深处。
夜风终于完整地灌入了山谷。从西北方向来的风穿过峡谷,穿过三界鼎的光芒,将石台上残存的驱邪草涩香吹散到夜色中去。鼎身上的暗金色光带被风拂得微微晃动,像一道被撩动的纱帘。
苍溟站起身,走到云曦身边,低头看着她。她正跪坐在石台边缘,掌心还贴在双生琉璃佩上,指尖微微泛红——那是被玉佩烫出的痕迹。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揉她的头发,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侧。
她抬起头看他,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风里晃动的三色光。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云宸独自留在石台前。其余五人已各自去往同心台周围的临时营帐,轮到白芷值守时他让她也去休息了,说鼎身的嗡鸣太响他反而睡不着。白芷犹豫了一下,将一壶新沏的安神茶放在他手边,茶汤温着,绿色的茶叶在杯中缓慢地舒展。
他独自坐在三界鼎前,风从四面灌进来,将他的白色仙袍吹得猎猎翻卷。石台上四件信物已经收起,只剩下三界鼎本身的那幅光图中,虚空裂隙的暗红光点还在缓缓搏动着。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从玄机子处得到的玉简,重新看了一遍凌霄写给墨渊的那句话——你的大礼,老夫已经准备好了。
他将玉简放回怀中,冰蓝色的眼眸久久地落在那幅光图上。
夜色深处,更远的地方,有一道极细微的暗红色闪光在西北方向的群山峰顶一闪而没。那是魔界边境暗探发出的报信光,距离太远,光传到同心台时已经微弱得如同被风吹散的余烬。
但云宸看见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三界鼎中的三色光芒稍稍调亮了一分。鼎身的嗡鸣声在风中回响,沉稳而绵长,像三界众生的心跳,一下,一下,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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