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帅留香”的“买卖”干得干净利落，收获颇丰，足够北斗支撑好一阵子。
但这群精力旺盛、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少年们，显然不会满足于躲在深山里数银子。
薛灵那套“拜北斗、得赐福”的点子，如同一把新钥匙，打开了他们“玩耍”的新天地。
于是，昔日的“盗帅”们，摇身一变，成了更接地气的“撒钱童子”。
行动前，青罗召集众人，在一块平滑的石板上用树枝画着简易的行动图，再次强调：“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北斗’，也不是‘盗帅’。我们是……嗯，‘星君座下跑腿的散财小童’。”
她的话引得少年们又一阵低笑。
“行动绝对分散，两人一组，自由组合，每组负责不同区域，地图上我都标了。每组只带一小袋铜钱和几块碎银，用旧布包好，不能发出声响。”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装扮要彻底！不是简单换身衣服。脸上要动手脚，锅底灰、黄泥、甚至捣烂的草药汁，都可以用。头发弄乱，身上弄点异味，说话口音要变，不会变就少开口，装哑巴也行。
“走路姿态要变，弯腰驼背，或者一瘸一拐。任务就一个：在子时前后，人最少的时候，把铜钱（少量碎银）撒在那些乞儿、穷苦人常去祈祷的偏僻角落、破庙门口、桥洞之下、大槐树根周围。记住，是‘撒’，不是‘放’，要看起来像是无意中掉落或风吹过来的。
“撒完立刻走，绝不留恋，绝不回头张望，绝不与任何人接触。若遇到旁人，就当自己也是去拜神的，别露怯。”“明白！”少年们压抑着兴奋，齐声低应。
接下来的日子，太原府周边一些灾情较重的小城镇，悄然出现了一桩“奇事”。
首先是在城隍庙破败的后墙根。
一个裹着破麻片、瑟瑟发抖的小乞儿，照例在子时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北斗北斗，贪官带走……”
磕完头，他习惯性地在墙角的杂草堆里摸索——这是乞儿的本能，总希望能找到点别人丢下的东西。
指尖忽然触到几枚冰凉坚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小乞儿揉了揉眼睛，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四下张望，黑漆漆的只有风声。他心脏怦怦直跳，把铜钱紧紧攥在手心，感觉像做梦。
第二天，他跟另一个老乞儿偷偷说了，老乞儿将信将疑。
然后是在西城外废弃的土地祠。
一个因为家里断粮、被婆婆骂出来的小媳妇，偷偷跑到这里，对着北方哭泣跪拜，祈求星君保佑生病的孩儿。
她哭得头晕眼花，起身时脚下一滑，手撑在地上，却摸到一块硬物，借着微弱的天光一看，是一块小小的、成色不算好但实实在在的碎银子！
她吓得差点扔掉，又赶紧捡起来，心头狂跳，以为是土地公公显灵，可想起听到的传言，又觉得或许是北斗星君……
类似的情形，在接下来的两三日，于不同地点、不同人身上重复上演。
捡到钱的人，大多声称自己前夜曾诚心向北斗七星方向跪拜祈祷过。消息如同水渗入沙地，迅速在底层蔓延。
“星君显灵了！北斗七星君真的赐福了！”一个在码头扛活时伤了腰、无钱医治只能等死的苦力，用捡到的五个铜钱买了个硬馍和一小包最便宜的草药粉，激动地对病友说。
“我拜了三天，今天早起就在桥墩缝里摸到两个大钱！够买碗热汤！”一个老流浪汉逢人便说，尽管他所谓的“拜”只是每天对着北面作个揖。
“定是你心诚！我也拜了，咋没捡到？许是时辰不对，或者地方没选好……”没捡到的人又是羡慕又是自我安慰，决定今晚换个地方再试试。
很快，子夜时分朝北跪拜的人群，不再仅仅是乞儿和流浪汉。
一些家中彻底断炊、走投无路的老人，背着家人偷偷出来；一些为生病亲人祈福的妇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半大孩子，也学着大人的模样，在偏僻处跪拜。他们低声念诵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简单却直击心灵的祈福词：
“北斗北斗，旱魃赶走；北斗北斗，贪官带走！”
“北斗七星显灵，贪官污吏现形！”
“北斗七星显灵，枯田出水有银！”
这些顺口溜似的童谣，比任何官方布告都传播得快。
它们被小乞儿挂在嘴边边乞讨边哼唱，被妇人在河边捶打破烂衣物时低声絮语，被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取暖时反复念叨，也被那些半信半疑的闲汉在茶余饭后当作奇闻谈论。
不过几日功夫，便在太原府周边的城镇村落中蔓延开来，甚至开始随着流民和行商，向更远的地方渗透。
青罗和她的“撒钱童子”们，则彻底融入了这片土地，扮演着各式各样的角色。五十一人，化整为零。
萧锦城和霍世林一组。
两人找了些陈年锅底灰，混着河边的黄泥和一点捣烂的、气味不那么难闻的艾草汁，仔细抹在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直到肤色看起来黑黄粗糙，像是常年劳作的贫苦人。
他们捡了两身最破旧、打满补丁、还带着汗馊和霉味的短褐换上，又在头发里撒了些尘土和草屑，弄得乱蓬蓬一绺一绺。
霍世林不知从哪找来一根歪扭的树枝当拐棍，走路时微微跛脚。
萧锦城则一直微微佝偻着背，眼神刻意变得浑浊茫然。
两人混入城南最大的流民窝棚区，白天蜷缩在角落，分享着（其实是暗中观察和引导）窝棚里关于“拜北斗得钱”的各种传闻。
萧锦城用带着点外地口音的土话，瓮声瓮气地说：“俺们村老王头，拜了北斗，他家孙子病就好了……还听说，诚心拜的，星君不光给钱，还指点活路哩……”
霍世林则在一旁适时地、含糊地哼出那两句关于贪官和出水的童谣，哼完就咳嗽两声，闭眼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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