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只想快点钻被窝，远离这个极度尴尬的场面。
她鞋子一蹬，连拖鞋都不穿了，光着脚就朝床榻扑去，掀开被子把自己整个埋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锦被盖过头顶，她在黑暗中蜷成一团，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晚安，玛卡巴卡！我睡着噜！”
说完，她还故意发出假装熟睡的呼吸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程瑶听到很轻的脚步声靠近床榻。
被子被轻轻掀起一角，凉气钻进来。
紧接着，床榻边缘微微下陷——季统坐了下来。
程瑶屏住呼吸，全身僵硬。
“阿瑶......”季统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你……真的睡着了吗？”
程瑶紧闭着眼，装死。
她能感觉到季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虽然隔着被子，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无比清晰。
三秒后，她听到很轻的叹息。
“阿瑶如果不想说话，我就这样陪着。”季统轻声说，声音柔和得像在哄孩子，“等你睡着，我再变回方块。”
他说完，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冬夜的寒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程瑶在被子里蜷缩着，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间都是季统床上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季统就坐在床边，能感觉到他存在带来的，微妙的温度变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安心的、被守护的氛围。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羞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情绪。
她慢慢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季统背对着她坐在床沿，小恐龙睡衣的帽兜耷拉在背后，上面那两只呆萌的恐龙眼睛正好对着她。
银发从帽檐下漏出，披散在肩背，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头顶的猫耳微微抖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细微声响。
“阿统……”程瑶小声开口，声音闷在被子里。
季统立刻转身，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依然清澈：“阿瑶没睡着？”
“睡不着。”程瑶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但依然躲在被窝里，“太尴尬了……”
季统眨了眨眼，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尴尬？”
“因为……”程瑶语塞，脸又有点发烫，“因为我看到你换衣服……这、这在我们那儿，是只有很亲密的人才能做的事……”
她越说声音越小。
季统安静地听着，猫耳微微向前倾，这是他在专注时的习惯性动作。
然后，他很认真地问：
“那我和阿瑶，算很亲密的人吗？”
程瑶愣住了。
烛火在季统眼中跳动，那双非人的眼眸此刻专注地看着她，等待着答案。
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是纯粹地想知道。
亲密的人。
这个词在她舌尖打了个转，然后轻轻地吐出来：
“……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当然算。”
季统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那就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那阿瑶不用尴尬，也不用拘谨。”
逻辑简单直白得让程瑶想笑，又莫名心动。
她看着季统穿着那件幼稚的小恐龙睡衣，坐在她床边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是系统化身，是能量体，是世界的规则。
但他也会为她准备腊八粥，会买姜丝可乐的材料，会记得她想要现代睡衣，会因为她一句“想你了”而小心翼翼地问“能留在南苑吗”。
还会……穿这么可爱的睡衣。
“阿统......”程瑶忽然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为什么要买小恐龙的睡衣？我以为你会选纯色或者简单的款式。”
季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帽子上那只恐龙眼睛，语气平静：
“阿瑶喜欢可爱的东西。猫耳帽子、星黛露睡衣……这些都属于‘可爱’范畴。我想，如果我也穿类似的，阿瑶可能会高兴。”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从材质舒适度分析，这种珊瑚绒面料在冬季的保温系数比棉质高37%，比丝绸高52%，更适合阿瑶怕冷的体质。虽然我本身不需要保温，但……”
他看着程瑶，眼神干净：
“我想和阿瑶穿一样的东西。”
程瑶鼻子一酸。
这个傻子。
她用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闷闷地说：“你尾巴好像没了诶。”
程瑶这才发现考核前，他披风下的藏着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季统点头：“只剩下耳朵还在，过一两日应该也会恢复。”
“那你现在……要变成方块吗？”她问，声音不自觉放柔。
季统点头，又摇头：“如果阿瑶希望我保持人形，我可以不变。但是……”他顿了顿，“阿瑶抱着方块睡觉时，似乎睡得更安稳。”
程瑶想起那些夜晚。
在她还不知道方块就是季统的时候，那只狸花猫总是安静地蜷在她怀里，毛茸茸的身体传来恒定的温暖，让她在异世界的夜晚不再孤独。
“……变吧。”她轻声说，“我想抱抱方块。”
季统点头。
没有光芒，没有特效，只是很自然地，坐在床沿的身影开始模糊、缩小。
银发褪去，睡衣消失，几息之后，原地只剩下一只圆滚滚的狸花猫。
方块跳上床榻，轻盈地走到程瑶枕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
程瑶终于从被子里完全钻出来，侧过身，伸手将方块搂进怀里。
猫咪顺从地蜷在她胸前，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阿统。”程瑶把脸埋进方块柔软的绒毛里，闷闷地说，“你之前说……升级以后，能维持猫的时间变少了，所以不敢半夜去找我。是什么意思？”
季统在她怀里动了动，抬起小脑袋，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是系统升级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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