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加速倒转。
可他不怕了。
他知道他是谁。
他也知道她在哪。
他偏头看向贴在肩上的那张脸。她闭着眼,脸色白,嘴唇干,可手仍紧紧抱着他。刚才那声喊耗尽了她的力气。现在她靠着他喘气,呼吸一下下打在他脖颈上,有点温热。
他还记得这种温度。
小时候她发烧,就这么贴着他,烫得吓人。他整夜不敢睡,用湿布给她擦脸,喂她喝水。她说困,他就讲故事。讲完了就唱歌,唱得难听,她还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现在轮到他靠她了。
他张嘴想说话,嗓子哑得厉害。最后只挤出两个字:“我在。”
不是对她说,是对自己说。
他在。他还记得。他还活着。
他不会让她再一个人走。
光幕又闪了一下,节奏变了。不再是乱炸,而是有规律地跳,像心跳。每次跳,周围就震一下。牧燃感觉骨头在响,像有种力量从体内往外推。他知道这是时间在拉他,想把他拽回过去。
可他扛住了。
他一遍遍回想那些事——她吃野果笑的样子,她半夜哭着爬过来的样子,她站在院子回头望的眼神。这些事很小,很普通,可它们是真的。比天道真,比规则真。
只要他还记得,他就没输。
外面的地慢慢恢复。裂缝合上,灰土聚回高台,倒塌的房子一块块砖飞回原位,重新立起来。天色由黑变青,再变灰白,像天快亮了。风不再乱吹,而是顺着一个方向走,带着湿气,扫过他们站的地方。
牧澄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见他正望着自己。她愣住,嘴角微动,没笑,但眼神松了。她知道他回来了。刚才那声喊没白费。她没说话,只是把脸重新贴上去,额头抵在他肩膀断口。那里没有肉,只有焦黑的筋和骨。可她不在乎。她抱得更紧了,好像一松手,他又会不见。
白襄的名字在她心里轻轻闪了一下。
她没提,也没问。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撑着。哪怕看不见,哪怕不说话,她也知道她在后面,顶着牧燃的背,用最后的力气托着他。她们俩,一个抱住他的手臂,一个撑住他的背,中间夹着他这个人。
三个人,还连在一起。
光里的压力更重了。空气像水一样沉,呼吸都要用力。牧燃的右腿骨头继续脱落,灰渣一粒粒离开,在空中转一圈,又被吸进节点。他的胸口塌得更深,肋骨断了几根,扎进肺里。他咳了一声,嘴里没血,只有灰飘出来。
可他没有松手。
他知道还没完,这只是开始。时间还在倒流,节点还不稳,真正的关口还没到。他必须撑住,撑到那一天真正改写。
他闭上唯一还能用的眼睛,把所有力气集中在指尖。
他想起她说“哥,甜”时的笑容。
想起她哭着不让他松手的模样。
想起她最后一次回头,眼里全是等他开口的表情。
他把这一切压进手指,再次向光中推进一分。
节点猛地一震。
整个空间轰响,像天地换了口气。光幕剧烈晃动,三人身子一歪,但没人松手。牧澄咬牙抱住,白襄双膝深陷泥土,双手撑住他腰部,指甲掐进他破烂的衣服。
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块石头,任时间怎么冲刷,都不动。
光,越来越亮。
而在最深处,另一道身影慢慢出现——
这一次,不是十年前的清晨。
是更早的一天。院子里没雪也没雨。阳光正好,照在门槛上。小女孩穿着旧布鞋,背着小包袱,站在院子中央。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回头看了眼屋子。
屋檐下站着一个人。
他穿粗布衣,脸上有疤,手上缠着布条。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开口了:“哥,我要走了。”
他站在原地,风吹动衣角。他想拦,脚动不了。他想喊,喉咙堵住。最后,他只能看着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院子,背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村口。
那是他第一次没拦住她。
也是他最后悔的一次。
现在,他不会再让这事发生。
他用尽全身力气,在心里说:
“这次,我不让你走。”
光幕突然停了。
时间,停了。
接着,那道裂缝开始合上,不是倒退,而是重建。光流反转,不再撕扯,而是编织。过去的碎片被重新拼好,像一幅撕碎的画被慢慢抚平。
牧燃的手指还卡在裂缝里,可这一次,光不再排斥他。
它认出了他。
认出了那个宁愿变成灰,也不愿忘记名字的哥哥。
他听见了风。
真实的风,带着草刚长出来的味道,拂过脸颊,撩动他焦黑的发丝。他闻到了泥土味,雨前的湿气,还有远处炊烟淡淡的焦味。这些气味曾被时间碾碎,现在又被一点点找回来。
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抽泣。
不是外面传来的,是从他怀里来的。牧澄的脸埋在他肩骨之间,肩膀微微抖。她哭了。不是大声哭,是憋了十年的委屈、害怕、想念,在这一刻悄悄流出来。泪水渗进他焦黑的筋络,像春水流过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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