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记得梅莉·普林尼。
她不算是七弦会的核心成员,但她的存在比很多核心成员都早。
她在七弦会里代号“女王蜂”——
一位在生物学界非常出名、而且在这个层面拥有致命能力的昆虫学者。
她曾经是约书亚·普林尼的妻子,住在约克郡的一座庄园里。
那座庄园比欧利蒂斯小很多,但足够让一个想离开的人在里面藏很久。
他最后一次收到关于她的消息,是在将近一年前。
告诉他的人是噩梦。
噩梦说梅莉·普林尼早就已经成功分裂出了人格实体“女王蜂”,完成了与自身意识的分割。
那在当时的七弦会的研究中是一个从未被实现的节点。
而她在所有人之前做到了。
代价是伊德海拉的注意和报复。
那之后她彻底失去了联系。
现在想来,或许不像死了,更像把自己藏了起来。
奥尔菲斯那时候没有深究。
他有太多事在同时推进。
噩梦中转的消息被放进记忆的底层,像一封信被夹进一本很久不会再翻开的书里。
知道它在那里,但不会专门去取出来。
而现在,书被翻开了。
那天傍晚,奥尔菲斯在书房的窗前站了很久。
他没有让人进来。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浅蓝过渡到灰紫,远树在薄暮中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如同墨水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他想起梅莉·普林尼最后一次出现在七弦会记录里的样子——
不是什么激烈的离场,没有任何戏剧性的转折,她只是不再出现了。
“女王蜂”成功分离之后,她本人或许就不再需要以真面目行动了。
她可以留在任何地方,被看见的永远是另一个形象。
伊德海拉如果要找到她,需要穿过那一层层的伪装,穿过她自己设下的那些屏障。
噩梦当时说了一句话,奥尔菲斯记得很清楚:
“她付出了很多代价。”
当时他以为那是指身体的消耗或时间的代价。
现在他开始意识到,也许“代价”指的是别的东西——
比如,一个人需要经历多少次彻底的离断,才能在失去一切之后依然不被摧毁。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然后他转身,走出书房,在走廊里遇到了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里克刚从楼下上来,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
看见奥尔菲斯的样子之后他没有问“你怎么了”,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先开口。
“梅莉·普林尼可能还活着。”奥尔菲斯说,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一些,“而且就在这附近。”
弗雷德里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想找到她吗?”
奥尔菲斯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些远处城区边缘的暖色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层很淡的光晕。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些光线的边缘,像是正在权衡什么。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他说,“是她出现了。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是巧合。她可能有什么要告诉我们。”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的侧脸。
奥尔菲斯站在那片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里,轮廓清晰但面容模糊。
“我明天去一趟。”奥尔菲斯说,“不用叫人跟着,我只带一个人就够了。”
他没有说带谁。
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收回来,落在了弗雷德里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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