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他是在书房里自己写完的。
用一支笔尖已经磨得有些发钝的钢笔。
他写得很慢,中间停了几次。
有时候是低头看已经写好的句子,有时候是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风不大,庭院里那棵老橡树的枝梢在微光中微微晃动。
他写完最后一句话,把笔搁在墨水瓶旁边。
他没有立刻放下那张纸,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关上了抽屉,没有锁。
第二天上午,他在茶话室里和弗雷德里克谈了一次。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绕弯子:
“游戏必须继续。下一局我不打算不对外招募人选。”
弗雷德里克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那只已经端了很久的茶杯。
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说完整。
“我需要的是愿意走进庄园、并且有能力活着走出来的人。”
奥尔菲斯说。
“这一局游戏的本质,是给那位记者小姐下的套。她查的事情已经和我们的路线重叠了,与其让她在外面继续绕,不如给她一条看得见的路。”
弗雷德里克把茶杯放下来。
“她不知道七弦会和欧利蒂丝庄园以及那些失踪人员的关系。”
“所以这局游戏不会叫‘七弦会的游戏’。”
奥尔菲斯的声音很平稳。
“它会有另一个旗帜。而她会在查那条线的时候,偶然发现它。”
弗雷德里克没有立刻回应。
壁炉里的火在缓慢燃烧,木柴发出细微的、像是纸页被轻轻折叠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问了一个和计划本身没有直接关系的问题:
“普林尼夫人呢?”
奥尔菲斯的目光在壁炉边缘的阴影里停了一下。
“她也需要一条路。她已经躲了很久了,如果她真的打算回来,她不应该是偷偷摸摸回来的。这局游戏,是她自证的机会。”
弗雷德里克没有追问“为什么是她”,也没有问“你确定她会来”。
他只是在听完之后,慢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说:
“好的……那我呢?”
奥尔菲斯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他的倒影。
但更像有一根细线,将它们之间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那些东西轻轻拴在一起。
“你要作为我在游戏里的代言人。不是替代,是延伸。”
弗雷德里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也在消化这句话,慢慢地让它落到它该落的位置上。
隔了一小会儿,他才问出下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你自己也会加入吗?”
“当然会。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处在游戏之中。”
这一次弗雷德里克的沉默更长了一些。
但他没有劝阻,也没有质疑。
他只是看了奥尔菲斯一会儿,然后把凉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说了一句和问题本身不太相关的话:
“诺顿知道吗?”
“我正要去找他。”
诺顿·坎贝尔住在庄园西翼尽头一个不算大的房间里。
他没有锁门的习惯,但奥尔菲斯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敲门。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应答。
但能听见一些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调试什么东西。
奥尔菲斯推开门,看见诺顿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只旧指南针,正在擦拭表面上的灰尘。
他说了一句:“你来得正好。”
没有请进,但也没有阻止。
奥尔菲斯走进去,在诺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眼看得到边。
窗台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罩边缘有一道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最后一局游戏,我需要你。”
奥尔菲斯说。
诺顿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指南针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你要我下场?”
“不是下场。是站在他们旁边。”
诺顿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指南针,像是在等奥尔菲斯继续往下说。
“这场游戏不是常规模式。”
奥尔菲斯说。
“它的目标不是淘汰,是筛选。参加的人会以为自己在寻找某个答案,但实际上他们是在走一条被设定好的路。
“你不需要在明面上引导他们,也不需要替他们做任何决定。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确保这条路不会偏离我们设定的方向。”
诺顿的手指在指南针边缘的金属圈上慢慢划了一圈。
“庄园主大人打算亲自下场?”
“嗯。”
诺顿没有说“你这样不安全”,没有问“你撑得住吗”,也没有劝他换一种方式。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指南针放回窗台上,站起来,走向房间角落里那口旧木箱。
他在木箱前蹲下,打开箱盖,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副磨损得不太厉害的皮手套,放在膝盖上试了试松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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