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鎏金梁柱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二十四根盘龙柱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袂翻飞间，却无一人敢发出半分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殿中央的御座上，王阳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袍，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凤婉则端坐于侧位，凤冠霞帔衬得她面色沉静如水。
今日的朝会不同寻常。自世界联盟成立、全球秩序渐稳后，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关乎帝国根基的问题 —— 继承人。
“陛下，” 户部尚书周岚出列，她是三朝元老，也是传统贵族势力的代表，花白的鬓发在一丝不苟的朝服映衬下更显肃穆，“如今四海升平，万国来朝，帝国基业已稳。臣以为，当尽早确立储君，以安民心，以固国本。”
她的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右列的贵族官员们纷纷颔首，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御座后侧的屏风 —— 那里，王阳与凤婉的长子王曜正身着世子蟒袍，垂手侍立。
王曜今年刚满二十，自幼在皇家书院就读，师从林清韵与多位大儒，弓马娴熟，文采斐然，更在凌汐的船队中历练过三年，政绩虽不算突出，却也中规中矩，符合传统储君的所有标准。
“周尚书所言极是。” 礼部侍郎紧接着出列，“古往今来，国之传承，必循血脉。陛下与女王陛下的子嗣，身负天潢贵胄之尊，更承陛下之智、女王之德，唯有立世子为王储，方能保证帝国传承不辍，宗庙香火永续。”
“循血脉？” 一声清冷的反驳响起，左列文官之首的御史大夫林清韵缓步走出。她身着青色官袍，气质温婉却目光坚定，“侍郎大人所言，乃是旧制。昔年女儿国因循‘女尊男卑’，传位只论性别不论贤愚，险些亡国。若非陛下力挽狂澜，推行革新，何来今日之盛世？”
她转身面向御座，声音掷地有声：“陛下常言，文明之进步，在于摒弃陋习，择优而取。储君乃国之未来，若仅凭血脉便定终身，万一子嗣昏聩无能，岂非要将亿万生民推入水火？昔年西方生物文明便是因世袭制导致近亲繁殖，人才凋零，才最终走向衰败，此等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林清韵的话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殿内的争论声陡然响起，支持世袭的贵族与倡导贤能的革新派立刻分成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林大人此言差矣！” 镇国公楚威，楚瑶的亲姑母，拍案而起，“世子殿下天资聪颖，文武双全，怎会是昏聩无能之辈？血脉传承不仅是规矩，更是人心所向。若废长立贤，岂不是要打破‘嫡长子继承制’的千年传统？到时候诸子争位，朝野动荡，谁来负责？”
“镇国公只知传统，却不知时移世易。” 兵部尚书楚瑶一身银甲未卸，刚从北疆军演赶回朝堂，她的声音带着沙场历练出的果决，“当年陛下推行新军制，打破‘女子只能为将’的传统，才有了今日横扫天下的强军；推行科举制，打破贵族世袭官爵，才有了遍布朝野的贤才。为何到了继承皇位，反而要固守陈规？”
她目光扫过殿内，气场全开：“臣以为，储君之选，当以德才为先。世子殿下虽佳，但帝国之中，未必无更胜一筹之人。不如设立考核之制，广纳宗室子弟与天下英才，经文韬、武略、民生、外交四项考核，择优而立。如此既能保证继承人的能力，又能服众，岂不是两全之策？”
楚瑶的提议得到了革新派官员的一致赞同，就连素来中立的大理寺卿林薇也点头附和：“楚尚书所言有理。礼法之根本，在于维护家国安定，而非墨守成规。若嫡长子继承制有碍国之发展，便该酌情修改。臣建议，可由宗人府、内阁、监察院共同组成考核委员会，全程公开透明，杜绝舞弊，如此方能服众。”
殿内的争论愈发激烈，双方各有依据，互不相让。王阳始终沉默地听着，指尖的敲击节奏未变，目光却缓缓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他看到周岚等老臣紧锁的眉头，看到楚瑶眼中的坚定，看到林清韵的忧思，也看到屏风后王曜微微紧绷的肩膀。
凤婉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陛下，曜儿自幼勤勉，从未有过差错。立他为储，最是稳妥。” 作为女王，她深知稳定的重要性；作为母亲，她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继承大业。
王阳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了然，却并未立刻回应。他起身走下御座，缓步走到殿中，争论声瞬间平息，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他的决断。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王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世袭制能保传承稳定，这是千年经验；贤能制能择最优者而用，这是文明进步之需。朕明白，你们争论的不仅是一个继承人，更是帝国未来的道路。”
他走到王曜面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王曜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紧张，更多的却是期待：“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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