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焱走进录播厅的时候，天刚亮。走廊的灯还亮着，他没开主控台，直接走到角落把金属箱放下。昨晚那句“做一件你们系统预测不了的事”不是说说而已，他得让程序跑出新路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设备调试完成度92%。他回了个“好”，抬头看见控制室的玻璃窗亮了。
夏晴比他早到。
她坐在监控台前，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流一闪一闪。听见脚步声，她转头看了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焱也点头回应，然后开始检查火焰分身的校准模块。他动作很稳，手指在触屏上滑动，一条条参数被调出来。可眼角余光总往控制室飘。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扎得随意了些。不像来工作的，倒像是……特意避开正式感。
他甩了下头，继续干活。
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她是不是每次来都会提前半小时？上次是，前天也是。明明可以远程看数据，却总亲自到场。
直播还没开始，她没必要这样盯进度。
彩排定在上午十点。九点四十，系统突然报警，主控机温度异常。技术人员赶来排查，说是散热风扇卡了异物。拆开一看，是一小段线头，明显是组装时遗留的问题。
问题不大，但处理要二十分钟。
周焱站在旁边看着，眉头皱起。这种低级失误不该出现在新设备上。
门被推开，夏晴走了进来。她没穿高跟鞋，走路声音很轻。走到技术员身边看了一眼，说了句：“换备用机。”
“备用机还在调试。”
“我带过来了。”她说完转身出去，几分钟后推着一台机器回来。外壳没贴标签，显然是私人物品改装的。
技术人员接上测试，三分钟后确认可用。
“你怎么会有这配置的机器？”周焱问。
“早就准备了。”她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安装，“你说要无剧本直播，我就知道你会挑战极限。设备不能拖后腿。”
周焱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没看他，只说了一句：“别耽误你明天的事。”
然后转身走了。
没人追上去道谢，也没人提醒她忘了拿平板。她就这样离开了现场，像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周焱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助理走过来问要不要试运行新程序，他才收回视线。
“加一台备用主控机进采购清单。”他说。
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助理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用额外投入吗？”
“现在需要了。”他打开程序界面，“下次别等出问题才补。”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没赶她走，也没拒绝她的帮助。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接受了她的存在。
十一点半，彩排重启。
夏晴又出现了，在控制室外站着，隔着玻璃看实时画面。她没有进屋，也没有打电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周焱演示新编排的动作序列。火焰分裂、重组、形成动态阵列。同步率达到97.6%，接近理论极限。
过程中他扫了眼监控方向。
她还在。
手里没拿文件，也没记笔记。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收手的时候，火焰归拢熄灭。防护罩自动打开，他拿起水瓶喝水。
这时门开了。
夏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不是冰的，也不是热的，就是常温。
她走到桌边，轻轻放下。
“顺手买的。”她说。
然后转身要走。
就在她抬手开门的一瞬，周焱伸手去拿水。
指尖碰到了瓶身。
也碰到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谁都没说话。
她拉开门走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焱低头看着那瓶水。标签是他常喝的品牌，生产日期新鲜，瓶盖没拧过。
他拧开，喝了半瓶，把剩下的放在操作台最靠近自己的位置。
没再动。
下午两点，团队开短会。讨论明天直播的技术预案。
有人提系统预测模型，说可以根据历史数据模拟观众反应。
周焱摇头，“我不按套路来。”
“那万一出问题呢？”
“出问题就解决问题。”他说，“我只做真实的反应。”
会议结束，人陆续离开。周焱留下改最后一版流程图。
他一边敲键盘，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摩挲那个矿泉水瓶的边缘。
指腹来回划过塑料纹路，一下，又一下。
没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他自己可能也没意识到。
而此刻，公司顶层办公室里，夏晴正坐在桌前。
她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全是周焱的直播录像。从第一次掌心生火到现在，每一帧都存着。
她点开最近一段，画面是他在彩排中说“我不信梦”的那一句。
她反复播放他说话时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挑衅，是一种冷静的防备。像一个人独自走了太久，习惯了所有靠近都是为了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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