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向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头。
刘飞扬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但顾主任只是说……章书记关注侯官的稳定风险，要办公室把情况摸清楚。”
李志向立刻追了一句。
“章书记关注，是顾阳州说的，还是你亲耳听章书记说的？”
刘飞扬愣了一下。
“顾主任说的。”
李志向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
“顾阳州说的。”
他看着刘飞扬。
“不是章书记当面说的。”
“不是章书记打电话说的。”
“是顾阳州转述的。”
刘飞扬点了下头。
李志向收起所有材料，往椅背上一靠。
“那就继续说吧，从1月8号下午开始，顾阳州让你做了什么，按时间顺序，一件一件说。”
刘飞扬闭上眼，胸膛起伏了好几下。
“1月8号下午四点左右，顾主任从章书记办公室出来。”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把我叫进去，让我通知接待处准备临时保障。”
“同一天傍晚，他让我用第三机关服务中心的小交换机联系疗养院，安排张兆坤住院的事，他说用服务中心的电话，少留正式痕迹。”
李志向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后来侯官那边查到了旧登记册的事，顾主任让我跟张兆坤说，旧账不能落到侯官手里。”
“他还让我安排程某去疗养院确认张兆坤的状态，看他醒没醒。”
刘飞扬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憋了太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顾主任经常不用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凡是跟侯官有关的事，全让服务中心转接，他说过一句话。”
“正式电话留正式记录，不正式的事不走正式的线。”
李志向记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
“刘飞扬同志，你刚才说的这些，愿意形成正式笔录并签字吗？”
刘飞扬点头。
“签。”
……
侯官市政府。
周言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刚到的传真。
省政府办公厅回函。
《关于将侯官港第二批跨省货物试运行纳入省政府季度跟踪事项的复函》。
盖着省政府办公厅的大红印，编号、日期、签发人，一样不缺。
周言把回函看了两遍，然后走出办公室。
市府办主任和几个局长正在走廊里等着开协调会。
周言站在会议室门口，扫了一眼所有人。
“以后侯官的事，走正门，走红头，走台账。”
“谁再拿口头意见压人，就请他把口头意见写成文件，盖上章，签上名。”
“写不出来的，市政府当它不存在。”
会议室里没有人吭声。
周言转身进了会议室，坐下，翻开第二批试运行的进度表。
“开始吧。”
……
当晚九点，省纪委机要室。
刘飞扬的正式笔录摆在桌上，三十七页，每一页都有他的签名和手印。
秦组长从头到尾看完，摘下老花镜。
“一式三份，一份省纪委封存，一份中纪委专案组带走，一份作为侯官相关刑事线索的协查附件。”
工作人员领命出去复印。
秦组长站起身，走到许天面前。
“刘飞扬的口供加上张兆坤的证言，再加上药箱权限、挂账凭证、电话记录、时间矛盾，五条线全部指向顾阳州。”
他看着许天的眼睛。
“顾阳州，可以谈了。”
许天端着搪瓷缸子，摇了摇头。
“先别急。”
秦组长眉头微皱。
许天喝了一口茶，语气平静。
“顾阳州不是普通副处长，他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章文韬的人。我们现在动他，他第一反应不是跑，是进章文韬的办公室。”
许天把搪瓷缸子搁回桌面。
“他还会找章文韬要最后一次保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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