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和你的身体正在融合。”上官婉儿快速下了判断,语气冷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可能致命的事,“第一次穿越时,信物只是作为‘钥匙’存在。但第二次——或者说,当我们从古代回来之后,信物和持有者之间建立了某种更深的连接。”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游标卡尺,测量了玉佩的尺寸,又用红外测温仪扫描了它的表面温度。所有数据都被实时录入她事先搭建好的数学模型里,屏幕上跳出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三维结构图。
“这是玉佩内部的微观结构?”陈明远凑过来看。
“不,这是时空曲率分布。”上官婉儿放大了一个区域,那里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你看这里——玉佩内部有微小的时空褶皱,就像纸张被折叠后又展开留下的痕迹。每次我们使用信物穿越,这些褶皱就会改变排列方式。而这次……”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这次它没有回到初始状态。”
张雨莲明白了她的意思:“就像用过的密码本不会被销毁,而是被修改了。”
“对。”上官婉儿点头,“而且是被有意识、有规律地修改。”
她调出之前那张星图拓片的扫描件,和玉佩的微观结构图并排放在屏幕上。张雨莲看到两个图像时,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一模一样。
星图上的星点排列方式,和玉佩内部的时空褶皱分布,形成了一种精确到原子级别的镜像关系。不是相似,是精确对应——每一颗星都能在玉佩里找到对应的褶皱,每一个褶皱都能在星图上找到对应的星。
“星图是密钥,玉佩是锁。”陈明远低声说,“有人把穿越的秘密分成了两半,一半刻在石头上,一半封在玉里。”
“而且这个人算准了我们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用什么方式把它们拼在一起。”上官婉儿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开始疯狂地写字。数字、公式、星历表、干支纪年——它们在她笔下形成一张越来越复杂的网,最终所有线条都汇聚到一个点上。
她写下了一个日期:乾隆二十四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然后在这个日期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写着:二零二六年九月二十三日,秋分。
两个日期之间,用红笔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时空裂隙会在那天达到最大值。”上官婉儿转过身来,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如果我的计算没错,那天晚上,信物会打开一个持续超过二十四小时的通道。不是几秒钟的穿越,而是整整一天。足够让一支军队通过。”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张雨莲第一个打破沉默:“谁需要一支军队?”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名字——那个在穿越前夜突然出现、用最精准的方式击溃了他们所有防备的人。那个明明已经被他们甩在古代、此刻应该正跪在乾隆面前磕头谢恩的人。
和珅。
凌晨四点四十二分,林翠翠被叫醒的时候,看到的是三个人面色铁青的脸。
她披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听上官婉儿用最快速度讲完了所有发现。出乎所有人意料,她没有恐慌,没有质疑,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那张星图上,有没有标注具体的经纬度?”
上官婉儿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冲向操作台,把星图拓片的高清扫描件加载到地理信息系统里。她之前一直关注的是天文坐标,忽略了星图底部那几行看似无关的文字——那是几个地名,用满汉两种文字交替书写,像是有人在反复确认同一个位置。
承德。木兰围场。秋狝大典。
“乾隆二十四年秋,皇帝会在木兰围场举行秋狝。”陈明远说,声音干涩,“这是我们穿越过去的时间节点,也是我们回来的节点。如果通道真的会在那天打开……”
“那和珅就能从古代走到现代。”林翠翠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恐怖的事,“不是作为孤魂野鬼,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但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两者交界的地方是一片混沌的灰,像一道正在愈合又随时可能撕裂的伤口。
“他为什么要过来?”张雨莲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和珅在乾隆朝已经是天子近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放弃一切穿到现代,图什么?”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看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没有注意到这些目光,她正盯着屏幕上那个满文写就的日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林翠翠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不是要来现代。”上官婉儿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他要把我们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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