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楼阁与朱红楼阁之间的长街人声鼎沸,往来修士与凡俗百姓三三两两聚在茶摊街边,仍在热议方才风闻馆轮播的纪事光幕。
墨鸣一行人救援孩童的义举,依旧是整座玄机城最火热的谈资。
谁都未曾料想到,人人眼中的灵泽福地深处,竟暗藏一处邪魔窝点。
这般魔宗并非寻常野修盘踞,而是令天下人谈之色变的十大魔宗。
更是专营残害掳掠稚童,以童男童女练就炉鼎、丹药,精进自身修为。
听闻血婴门之事的一众修士,心底已然隐隐有所明悟,为何好端端的天池镇竟会被官府层层封锁,连只苍蝇也不容出入。
历年来,但凡有魔宗蛰伏的地界,当地府衙官吏必然会与其暗通款曲。
要不然这般惊天祸事,怎会遮掩了数年光景也无人察觉。
荡魔司那群官吏当真是吃干饭的?
或许当地荡魔司从上至下已然腐朽,皆与这血婴门脱不开干系。
街边几张茶桌旁,不少人还在回味光幕之中那些受惊孩童瑟瑟发抖、重获生机的画面。
谈及血婴门所作所为,不少百姓面色发白,低声唏嘘慨叹。
“万万想不到啊,天池镇那般山清水秀的好去处,底下竟藏着如此丧尽天良的魔头。”
一名粗布短衫的修士捧着粗瓷茶盏,语气犹自带着后怕。
邻桌一名鬓角染霜的老者缓缓捋须,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与歉意:
“若非墨大人一行恰巧撞见,出手剿灭此地,还不知要有多少孩童落入魔爪。
哎,小老儿我见闻浅薄,方才竟还听信街头流言诋毁墨大人,着实惭愧。”
周遭大半人纷纷附和,不少先前被流言蛊惑之人,此刻也面露愧色,只觉先前轻信谣传实在不妥。
便在一片称颂自省的声浪之间,角落两张茶桌,数道衣着普通、混在人流里的过客,压低了语声闲谈。
音量不大,恰好能够传入身旁两三桌人的耳中。
“光幕之中救人一幕不假。
可诸位想想,天池镇素来太平,远近谁不夸一句吏治清明,怎会悄无声息藏下十大魔宗的堂口?”
其中一人端起茶碗,似是随口抒发心中不解,仰头将茶汤一饮而尽。
另一人抬手轻轻压低草帽檐,余光悄然扫过周遭眉峰微蹙的几人,淡淡开口:
“兄台,这便不好说了。
自天池镇到这玄机城,两地车马往返便要七八日之久,便是乘坐云船、驾驭飞行灵宝最快也得一两日光景。
我可是听闻天池镇前几日便被官府尽数封锁,所有人的不得进出。
风闻馆此番竟能刊发出有关天池镇的秘闻,仅这真实度,便叫人不由得心中疑惑。
再说早前便有风声传出,这一行人在外曾仗势欺压良善,非议本就不少。
偏偏眼下便撞上这么一桩惊天动地的义举,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话到此处,这人便就此打住,不再往下揣测。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拨弄碗中茶沫,一副只是随口抛出几分疑问的模样。
身旁同来之人也不多接话,只轻轻叹了一声:
“唉,世事难料啊。”
短短几句闲谈,落在旁人耳畔,滋味却各不相同。
邻座一名年轻修士当即眉头紧锁,出声反驳:
“风闻馆素来据实纪事,从未弄虚作假、肆意杜撰。
光幕之中孩童得救的画面历历在目,救人是实打实的功绩,怎可这般凭空揣度人心!
这位墨大人乃我朝年轻一辈人中龙凤,岂能平白招人恶意抹黑?”
周遭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认同年轻修士的说辞。
光幕为纪事灵仪如实刻录,乃是修士之间公认不会作假的凭据,多数人依旧坚信所见所闻便是真相。
可也有两三席上的人默然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粗瓷茶盏的边沿。
方才看完光幕而生出的敬佩并未消散,心底却被悄悄埋下一层淡淡的疑云。
他们嘴上没有出言辩驳,可那几处疑问,已经在心里盘旋不散。
戴草帽那人放下茶碗,随手丢出几枚铜钱压在桌面算作茶资。
“罢了,不过是随口闲谈,不必为此争执。”
说罢数人便起身,混进熙攘往来的人潮之中,不做半分停留。
众人顺着长街缓缓走向别处茶摊与食肆,继续寻找下一处可以闲谈散播流言的角落。
长街之上人声依旧鼎沸。
明面上,市井舆论大半都向着墨鸣一行,风闻馆放出的纪事光幕压下了早先铺天盖地的污名流言。
可在喧嚣的缝隙之间,一缕缕细碎隐晦的怀疑,如同地底暗流,正无声地在玄机城各处游走滋生。
有人真心称颂功绩,有人半信半疑反复掂量,也有人依旧有人固守早先的偏见。
同一片长街,人心,已然分出了好几重模样。
不过楚绯辞与花弄影皆未曾料到,这场舆论争斗,很快便会因另一波人到来,彻底偏向墨鸣一行人。
一日光景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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