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清溪市被一层微凉的暮色笼罩，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楚凡和铁柱收了拾荒的家当，径直朝着下午念叨了一路的重庆火锅店走去。铁柱走在前头，脚步轻快，时不时摸一摸内兜里的奖金信封，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楚哥，就这家！我昨天路过闻着可香了，特正宗的牛油锅！”
楚凡跟着他走进店里，一股浓郁的牛油香辣气扑面而来，暖烘烘的热气瞬间驱散了傍晚的凉意。店里人声鼎沸，食客满座，锅子咕嘟咕嘟翻滚着红油，辣椒与花椒的香气窜得满屋子都是，充满了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两人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铁柱拿起菜单就开始点，手速飞快：“毛肚、黄喉、肥牛、肥羊、鸭肠全来一份，再来冻豆腐、宽粉、金针菇、娃娃菜……饮料要冰可乐，大瓶的！”
楚凡坐在对面，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拦着，只是淡淡补了一句：“别点太多，吃不完浪费。”
“放心放心，保证光盘！这阵子跟着楚凡你出生入死，又是命案又是传销，不吃顿好的，我这身子都扛不住！”铁柱嘿嘿一笑，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不一会儿，红汤锅底端上桌，火苗一舔，锅底很快沸腾起来，红油翻滚，香气直冲鼻腔。铁柱迫不及待下菜，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等会儿第一口毛肚我先涮！七上八下，脆得很！”
楚凡没跟他抢，只是安静地看着锅子，偶尔帮他夹几筷子快煮烂的菜。两人身上还带着点拾荒留下的灰尘，和周围热气腾腾的环境比起来略显朴素，却没人在意——对他们来说，这顿火锅不是应酬，不是庆祝，就是辛苦之后最实在的犒劳。
热气氤氲，把两人的脸熏得微微发红。铁柱大口吃肉，大口喝冰可乐，满足得直叹气：“太爽了……这才叫过日子！比天天撞见案子强多了！楚哥，你也多吃点，别老顾着我。”
楚凡点点头，夹了一片肥牛慢慢吃着。耳边是邻桌的谈笑声、锅底沸腾声、服务员的吆喝声，一切安稳又平和。他心里清楚，这种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突然撞见案情的时光，其实格外难得。
而同一时间，清溪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柳诚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案卷、笔录、现场照片、证物清单。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正在写这几天连续案件的综合结案报告——从郊外拾荒发现尸块、循线追踪锁定凶手，到南城小区意外截获求救纸团、连夜端掉跨市传销窝点，两起大案接连告破，效率之高，在支队近年办案史上都极为突出。
他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案卷里标注着“群众协助”的那几行，缓缓敲下文字。
在案件关键线索部分，他没有丝毫含糊，如实写道：
“本案得以快速突破、锁定侦查方向，得益于群众楚凡、王铁柱两人的及时报案与关键证物提供。两人在正常拾荒作业期间，意外发现人体组织，第一时间报警，并配合警方固定现场，为后续尸源认定、凶手追踪提供了最初且至关重要的突破口，避免了关键证据被环境破坏，大幅缩短侦查周期。”
写到传销案时，柳诚更是重点加粗强调：
“本次跨区域传销团伙集中清剿行动，起源于被困人员抛出求救纸条，恰好被楚凡、王铁柱两人拾获。两人在发现异常后，保持冷静、不声张、不贸然行动，第一时间向警方提供准确位置与现场情况，为我方秘密布控、同步收网创造了决定性条件，成功解救全部被困人员，未发生一人逃脱、一人伤亡，实现完美收网。”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
“上述两名群众多次在不同案事件中主动协助公安机关，发现线索、保护现场、稳定现场，表现出极强的安全意识、社会责任感与正义感，行为符合见义勇为相关认定标准，建议予以表彰、奖励，并在系统内部予以通报表扬，作为群众协助破案典型案例宣传。”
柳诚写得认真、细致，一字一句都实事求是。在他看来，这两起案子能这么顺，楚凡和铁柱绝对不是“碰巧”那么简单——换做一般人，看到尸块可能惊慌失措、破坏现场，捡到纸团可能随手丢掉、怕惹麻烦，可这两人每次都冷静、果断、有分寸，既保护了自己，又帮了警方大忙。
旁边加班的王警官端着水杯路过，瞥了一眼屏幕，笑着说：“柳队，这报告写得够详细啊，俩小哥的功劳全写上去了。”
“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柳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认真，“没有他们，我们现在说不定还在摸尸源、找窝点，加班得更久。这俩年轻人，低调、踏实、不贪功、不惹事，比很多刻意凑热闹的人强太多。”
“可不是嘛。”王警官点点头，“现在全支队都知道他俩了，都说以后出警先问楚凡在哪一片拾荒，跟着准能碰上线索。”
柳诚笑了笑，没接话，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他把报告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认时间、地点、人物、案情、协助经过全都准确无误，才点了保存、打印。
白纸黑字，正式记录下楚凡与铁柱在这两起案件里的关键作用。
很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和一次大案扯上关系，而这两个以捡破烂为职业体验的年轻人，却接连成为破案转折点。柳诚心里清楚，这不是运气，是本心——是看见不平就伸手、遇见危险不退缩的那份朴素正义。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渐渐安静，只有支队大楼依旧亮着一片坚守的灯光。
而火锅店里，楚凡和铁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铁柱撑得直打嗝，摸着肚子一脸满足：“爽……下次发奖金还来吃！要不我们每周都来一顿？”
楚凡结了账，站起身：“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拾荒。”
“知道知道！”铁柱乐呵呵地跟在后面，“反正有楚哥你在，我啥也不怕！就算再碰到案子，咱也照样搞定！搞定了就再来吃火锅！”
两人走出火锅店，晚风微凉，却吹不散身上的暖意与锅里残留的香气。
一头是热气腾腾的寻常烟火，一头是深夜坚守的正义案卷。
楚凡与铁柱，用最朴素的身份，写下了最不普通的一笔；而柳诚笔下的一行行文字，也将这份不起眼的善意与勇敢，正式留在了城市平安的记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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