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踏足地面，灰域那永恒不变的、仿佛被稀释过的墨汁渲染过的天空，竟让人产生一丝诡异的“亲切感”。废弃的街道，倾颓的建筑，空气中熟悉的铁锈与尘埃的味道——至少，这里比地下管网和那个吞噬能量的变电站要“正常”得多。
程野在我背上安静地沉睡着，呼吸轻浅均匀。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我们之间那条无形的意识连接变得清晰而稳定。它像一根坚韧的丝线，将我的感知与他的指引紧密相连。此刻，这根“丝线”正明确地指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城市曾经的广播电视塔，如今如同一个锈蚀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塔尖隐没在低垂的乌云中。
“目标确认，广播电视塔。”孙启明用望远镜观察着，语气凝重，“直线距离约三公里。但中间区域建筑密集，道路损毁严重，需要绕行。”
秦薇操作着设备，补充道：“塔身周围检测到强烈的、异常的能量场，结构复杂，与程野预警的‘回声’特性吻合。这种能量场会干扰通讯、探测，甚至可能影响我们的判断。”
我集中精神，试图通过意识连接获取更多关于“塔”和“回声”的信息。反馈回来的不再是简单的图像，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感觉”——一种不断反射、叠加、扭曲的意象，伴随着“谨慎”、“辨别”、“虚实”的警示意念。
“他再次确认了‘回声’的危险。”我转述道，“不仅仅是声音，可能包括影像、攻击，甚至……我们的思维，都会被复制和扭曲。”
这个信息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未知的、规则系的诡异，往往比纯粹的暴力更加难缠。
“没有退路。”孙启明收起望远镜，眼神锐利地扫过队伍，“保持最高警戒，行动加倍小心。林远，你负责和程野沟通，任何新的感应立刻示警。”
我们开始向巨塔方向推进。城市的废墟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我们不得不频繁绕开崩塌的高架桥、被瓦砾堵塞的街道，以及一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已知的危险区域。有程野的感知指引，我们成功规避了几处潜藏的诡异和能量陷阱，但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随着距离拉近，那座巨塔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塔身原本的银白色涂层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如同巨兽裸露的肋骨。更令人不安的是，塔身周围的空间，肉眼可见地呈现出一种细微的扭曲和涟漪，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在看它。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嗡鸣，并不刺耳，却无孔不入地钻进脑海，让人心生烦躁。
“我们进入‘回声’的影响范围了。”秦薇提醒道，她设备的屏幕开始出现雪花和重影，“能量读数飙升，干扰强度在增加。”
就在这时，我脑海中的意识连接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不是指引，而是一个简单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意念：
停。
我立刻抬手，低喝：“停！有情况！”
队伍瞬间静止，所有人依托掩体，警惕地望向四周。
前方是一条相对宽阔的、曾经的主干道，道路中央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废弃的车辆，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障碍区。看起来并无异常。
然而，程野的警告绝不会空穴来风。
我们屏息凝神，等待了大约一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
“是不是误判？”赵毅有些迟疑地小声问。
他话音刚落——
“是不是误判？”
“是不是误判？”
“是不是误判？”
完全相同的三个声音，几乎重叠着，从前方障碍区的三个不同方向响了起来！音色、语调、甚至那一丝迟疑，都与赵毅刚才的话一模一样！
是回声？！
不！这不是简单的回声！声音来源是分散的！仿佛有三个看不见的“东西”，在同时模仿赵毅的话！
所有人汗毛倒竖！
“什么鬼东西？！”赵毅骇然失色。
“什么鬼东西？！”
“什么鬼东西？！”
“什么鬼东西？！”
同样的话语，再次被复制、从不同方位传来！这一次，那模仿的声音里，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戏谑的意味？
“冷静！”孙启明低吼，“不要随意出声！林远，能确定声源位置吗？”
我努力集中精神，向程野寻求帮助。意识连接那头传来反馈，但这一次有些混乱，像是同时感应到了多个相似的、波动的信号源，难以精确定位。
……复制体……能量幻影……扰乱感知……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
“他说是‘能量幻影’或‘复制体’，主要目的是扰乱我们的感知，无法精确定位。”我快速解释。
这就麻烦了。敌在暗，我在明，而且对方能完美模仿我们的声音，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我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不敢轻易前进，也不敢随意发声。
突然，前方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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