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房间,英子却没了睡意。晚上过生日的热闹和甜蜜还没完全散去,周也吹蜡烛时偷偷看她的眼神,王强抹奶油的滑稽样子,张军收到周也感谢时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让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少年的快乐如此简单,像肥皂泡,折射出五彩的光,却轻轻一碰就碎。他们还不知道,生活的底色,远非此刻的绚烂。
她沉浸在友情的甜蜜和朦胧的心事里,翻来覆去,过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丝毫不知道,一墙之隔的母亲,正睁着眼,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泪无声地淌湿了枕头。
张姐拖着比红梅更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一推门,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老刘佝偻着背,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还在那吞云吐雾,脚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桌上放着半个干硬的馒头,是他没吃完的晚饭。家里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没有。
张姐积累了一天的委屈、恐惧和怒火,瞬间被这点燃了引信,彻底爆炸了。
“抽抽抽!你就知道抽!”
她把包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尖厉得能划破玻璃,“除了抽这口死人烟你还会干什么?!家都快要散了!孩子学费没着落!我工作也快没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当神仙?!”
老刘被吼得一愣,手指夹着烟,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深深吸了一口,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咳嗽声。
他曾经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厂里的技术骨干。下岗像一把锉刀,慢慢锉掉了他的精气神和所有尊严。除了抽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里的光早就熄灭了,只剩下麻木。他知道自己没用,成了这个家的拖累。
“我告诉你!老刘!我下岗了!过完年就得卷铺盖滚蛋了!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了!”
张姐哭着喊出来,声音里全是绝望,“都是李红梅!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肯定是她在背后捣鬼!踩着我往上爬!她不得好死!”
她必须给自己这滔天的委屈和恐惧找一个出口,一个可以倾泻所有恨意的靶子。否则,这无声的绝望就能立刻把她溺毙在当场。
老刘听着,咳嗽得更厉害了。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妻子扭曲痛苦的脸,那双麻木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姐的哭声都变成了无力的抽噎,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事,怪不到红梅头上。”
张姐猛地抬头,像是没听清。
老刘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背也驼了,但此刻却有一种异样的平静:“她不是厂长,做不了主。她也有家要养,有英子要供……她留下,没错。”
男人一旦被现实打垮,就像漏了气的皮球,再也弹不起来。可有时候,看着身边同样绝望的女人,那点残存的责任感,又会逼着他把最后一口气吹回去。
一个被生活揍趴下的男人,往往比谁都更认得清现实。他没了心气,反而看得更透。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慢慢割开了张姐强撑的脓包。疼,但里面的毒血流出来,人才能喘口气。她愣愣地看着丈夫,那被她骂了无数遍“没用”的丈夫。
“这些年……红梅对咱家,不错。”老刘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常松是个实在人……她找了个好依靠。是咱家……运道不好。”
他说着,伸出手,那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有些颤抖地,轻轻拍了拍张姐肥胖的、因为哭泣而不断耸动的肩膀。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张姐先是僵住,随后“哇”一声,彻底崩溃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怨恨的哭骂,而是变成了全然的、无助的嚎啕大哭。她像一座山一样瘫软下去,被老刘笨拙地、努力地搂住。
老刘抱着她,这个跟他吵了半辈子、也过了半辈子的女人,身体肥胖而柔软,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他生硬地拍着她的背,重复着:“哭吧,哭出来就好……没事,家垮不了……我明天就出去找活,扛大包、看大门都行……有我呢……”
一个家的顶梁柱塌了,另一根就得从废墟里把自己撑起来,哪怕歪歪斜斜,也得立着。
夫妻是什么?就是彼此的债主,也是唯一的救赎。吵不完的架,骂不完的街,可真到了要塌天的时刻,能哆哆嗦嗦扶一把的,还是身边这个你看了一辈子都嫌碍眼的人。
张姐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恐惧,都化成了滚烫的眼泪,浸湿了老刘破旧的毛衣领子。
她知道丈夫的话有多苍白,那点散工钱根本填不了家里的窟窿。可这一刻,这笨拙的拥抱和承诺,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能安慰她。
然而,一夜的痛哭和安慰,并不能真正改变什么。
第二天在车间,红梅鼓起勇气,想凑近张姐说点什么。哪怕只是递个工具,或者一个歉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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