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没接话。她知道张姐在等她接话,等她说什么“你不是外人”。但她没说。
张姐看她不接话,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抓起一把瓜子,咔,嗑开。
红梅站起来,走回收银台。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盘饺子馅,被张姐和常莹两片皮裹着。上锅蒸是死,下锅煮也是死——饺子熟了,馅就烂了。
常松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
红梅看他一眼。
“你少说话。”
常松闭嘴了。
门推开了。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郭师傅走进来。他穿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灰色毛衣。脸方,皮肤黑,头发剪得短,鬓角有几根白的。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两瓶酒。
常莹一抬头,瞌睡全醒了。
郭师傅走到柜台边,把酒放下。
“红梅,这两瓶酒给你家常松。昨天我也刚出差回来,带的本地特产。”
红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郭师傅,你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郭师傅摆摆手:“小意思。”
他眼睛往收银台那边瞟。常莹坐在那儿,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三道指甲印,正瞪着眼睛看他。
郭师傅笑了:“常莹,你脸上这怎么回事?”
常莹脸一红,手往脸上捂。
那三道血印子是常莹这辈子的墓志铭:上面刻着被抛弃、被嘲笑、嘴还贱,今天又添一笔——被可怜。
“没、没事。”
郭师傅还想说什么,常松从柜台后走出来。
“郭师傅!”他伸手,“好久不见。”
郭师傅握住他手:“回来了?海上辛苦吧?”
“还行还行。”常松把他往里面让,“坐,坐,我让红梅弄两个菜,喝两杯。”
郭师傅摆手:“不喝了不喝了,还得回去送货。”
他嘴上说着,脚却没往外走。眼睛又往收银台那边瞟。
常莹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抽屉里的东西。
常松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常松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到收银台边。
“姐,郭师傅那边坐,你过去陪他说说话。”
常莹抬头,瞪着他。
“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常松压低声音,“人家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
常莹脸红了。她往郭师傅那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不去。”
“为什么不去?”
常莹没说话。
常松急了:“姐,你还等什么?姐夫跑了?他要是能回来,早回来了。你守着那张破纸有什么用?”
常莹抬头看他,眼眶红了。
“我没守他。我是怕——万一他哪天回来了,我这算什么事?婚没离,证还在,我跟别人处,那不是——”
有些女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男人。等的不是他,是那个万一。万一他回来了,万一他后悔了,万一日子还能回到从前——可这世上最骗人的两个字,就是万一。
常松打断她:“那不是个屁。他跑了这么多年,跟死了没区别。你管他干什么?”
常莹低下头,不说话。
常松叹了口气。
“姐,你去不去?”
常莹咬了咬嘴唇,站起来。
“去就去。说两句话怕什么?”
她走到靠窗那桌,在郭师傅对面坐下。郭师傅给她倒了杯茶,她接了,低着头喝。
张姐嗑着瓜子,眼睛往那边瞟。
她看着常莹坐在郭师傅对面,低着头,脸红红的,两只手捧着茶杯,不知道说什么好。郭师傅倒是一脸笑,嘴咧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张姐嘴角一撇,瓜子壳往地上一吐。
“哟——”她声音拉得又尖又长,像根针,往那边扎过去,“这是要成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常大小姐也有人要了?”
红梅抱着小年,手紧了一下。
常松皱了皱眉,没说话。
张姐把手里那颗瓜子嗑开,咔,舌头一卷,仁进去了,壳吐出来。她眼睛还盯着那边,嘴角扯着笑,那笑没到眼睛里。
“我算算啊,”她掰着手指头,“这男人跑了有二十年了吧?老大生下来那年跑的?还是老二?不对不对,是老三,老三生下来还没断奶,那男人就跟着野女人跑了。没有二十年,也有十来年。”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二十年没男人,那是啥日子?夜里那张床,从这头滚到那头,从床头滚到床尾,滚来滚去都是自己。想那点事儿的时候,咋整?抱着枕头啃?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常莹背对着她,肩膀僵了。
她不知道张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那些夜里的事,那些不敢对人说的事,张姐怎么全知道?
二十年没男人的女人,身体里住着个不上班的妓女——每天打扫房间,擦窗户,就是不接客。等真有人敲门了,她连工作服都找不着在哪儿。
郭师傅脸上的笑也僵了,他看了常莹一眼,又看了张姐一眼,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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