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往前逼一步,唾沫星子喷出来:“你知道我弟差点死吗?医生说再找不到骨髓就来不及了!我爸妈跪着求你,你不捐!你那是杀人!你知道吗?”
走廊里围过来好几个人。有家属,有路过的病人,都站在那儿看。
老二也从病房里出来了。二十一二岁,穿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扎得低,脸圆圆的,眼睛有点肿。她站在旁边,看看英子,看看老大,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吴继宗站在病房门口。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盯着英子,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病床上那个男孩——吴天赐,也往这边看。他侧着身子,眼睛大大的,盯着英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是看着。那种眼神,说不清是恨还是什么。
英子开口了。她看着王招娣。
“我再说一遍,松手。”
王招娣没松。
那五根手指,像五条蚂蟥,吸着她的血还理直气壮。她一根一根掰开,像是在数这些年欠下的债——一、二、三、四、五。数完了才发现,不是她欠她们的,是她们欠她的。可欠的还不上,只能掰开,让血流回自己心里。
王招娣的手被她掰开,垂下去。
英子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老大冲上来。
“你掰什么掰?我妈问你话呢!你来干什么?”
英子看着她。
“我来干什么,跟你有关系?”
老大愣了一下,然后脸涨红了。
“怎么没关系?那是我弟!你见死不救,你还有理了?”
见死不救”这罪名,前提是“有义务救”。她们以为她有什么义务?义务来自恩情,恩情来自养育。她们养过她吗?养过她的是另一个女人,此刻在幸福面馆里,等着她回家吃茄子烧肉。
英子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动了一下,眼睛里没一点笑意。
“我见死不救?你弟死了吗?”
老大被噎住了。
王招娣又冲上来。她指着英子的脸,手指快戳到她眼睛上:
“你不捐!你就是不捐!你知不知道他等你的骨髓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他差点死?你还有脸笑?”
英子看着她。
“我不捐。我就是不捐。怎么了?”
“不”这个字,女人要学会说一辈子。小时候对陌生人说,长大了对追求者说,结婚了对自己说。
而英子要对血缘说“不”。这个字说出来,天不会塌,只是那个叫“良心”的东西,会疼一下。疼完了,就硬了。硬了,就谁也别想再捏出形状来。
王招娣的脸变色了。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然后她抬起手,一巴掌扇过来。
啪!
很响。
英子的脸被打偏了。
那巴掌扇过来的时候,扇的不是脸,是你应该——你应该感激,你应该认亲,你应该捐骨髓。我应该把你扔掉的,你应该自己长回来。
走廊里有人惊呼。
王招娣的手还悬在半空,抖得厉害。她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
英子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她。
左边脸颊红了一片,嘴角有血丝渗出来。她抬手擦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
然后她抬起手。
啪!
一巴掌扇回去,扇在王招娣脸上。
王招娣被打懵了,往后退了一步,扶着墙才站稳。
啪!
第二巴掌。更响。
啪!
第三巴掌。
那三巴掌,一下比一下重。第一巴掌扇的是十八年前那个冬夜——那夜的冷风、那夜被扔在沟边的哭声;第二巴掌扇的是半年前那场下跪——三十七八度的天,跪得膝盖青了,跪得她心冷了;第三巴掌扇的是此刻——她竟然还来,竟然还给那个果篮,竟然还在期待什么。
可扇完了,手心疼,心里更空。原来报仇这种事,打完也就打完了,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酣畅淋漓的痛快。痛快的是看客,疼的是自己——疼的是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真的不配当妈;这家人,真的不配当亲人。
王招娣被打得靠在墙上,捂着脸,眼泪流下来。
老大尖叫一声,冲上来要打英子。
“你敢打我妈?!”
她举起手,巴掌还没落下来,英子已经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老大被打得往旁边一歪,撞在墙上。
她捂着脸,瞪着眼睛,不敢相信。
“你——你敢打我?”
英子看着她。
“打你怎么了?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老二站在旁边,吓得往后缩,不敢动。
老大又冲上来,这回换了打法——不扇巴掌了,改薅头发。手伸过来,五根手指叉开,指甲染着褪色的红,直奔英子脑门。
旁边有人喊:“别打了!别打了!”
几个家属冲上来拉架。一个胖女人拉住老大,一个男人拉住英子。
老大被拉住,还在挣扎,嘴里骂着:“放开我!她打我妈!她打我!”
英子被那个男人拉着,没动。她看着老大,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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