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风把碎发吹到脸上,她还是没有拨。
周也把糖葫芦又往前递了递。竹签伸到她面前,红彤彤的山楂一颗一颗串着,最上面那颗最大,糖衣裹得厚厚的,太阳底下像一小块琥珀。
风停了。碎发落下来,贴在她颧骨上。
“我想你了。”
“你想谁了?”
王磊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王磊爸端着酒杯,酒抿了一半,没咽下去。
“什么想谁?”
“昨天晚上,你躲在被窝里发信息,说什么我想你了——你到底给谁发的?”
王磊爸把酒杯放下,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油从嘴角淌下来一滴,他用舌头舔了。
“我发什么信息了?你把你那疑心病收一收,行不行?”
“我疑心病?”王磊妈把声音拔高了,“你那点破事,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年轻时候骚,老了还骚,你是属驴的?一天不想那事你就浑身难受?”
王磊坐在中间,低头扒饭。筷子扒得快,菜没怎么夹,嘴里塞着米饭,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口。黑色高领毛衣裹着脖子,领口贴住喉结,头发早上洗过,吹了型,这会儿耷下来一缕,挡在眉毛前面。
他不想听。刚离婚,自己的日子还没掰扯清楚,坐在这儿看两个六十多岁的人,一人一句,跟念经似的。那点破事,翻来覆去吵了几十年,还没吵够。
有些夫妻吵了一辈子,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解决对方。他们把彼此当成眼中钉,拔不出来,就使劲骂。骂着骂着,就骂成了习惯。习惯比爱情长久,也比爱情残忍——它不需要感情,只需要一个对手。
桌上摆着六个菜。红烧肉,辣炒鸡杂,清炒菠菜,凉拌黄瓜,一碟卤牛肉切片码得整齐,一碗酸辣汤冒着热气。碗碟挤在一块儿,桌子中间的空地只够放一个醋碟。
王磊爸夹了一块卤牛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我那是看新闻。”
“看新闻?你半夜看新闻?你是看新闻还是看新闻联播里的女主持人?”
“我一直关心国家大事。”
“你关心?你连美国总统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关心个屁!你关心的就是隔壁单元那个小寡妇的大屁股!人家下楼倒个垃圾,你都能在窗户边站到垃圾车开走!”
王磊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有完没完?当着孩子的面,你嘴里能不能有个把门的?一张嘴就是那点事,你脑子是长在屁股上了还是怎么的?一开口就冒骚气,什么男人都被你熏跑了,就我还忍着,你还不知足?”
“没完。”王磊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碗放下,眼皮抬起来,“你今天把话说清楚。那个手机里到底藏的什么?是哪个骚货?你告诉我名字,我现在就去找她,我倒要看看,什么女人瞎了眼能看上你这一身松皮老肉。”
王磊抬起头,看了他爸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
“爸,你到底给谁发信息?”
王磊爸瞪了他一眼。
“你跟着起什么哄?”
“我没起哄。我妈问你了,你就说。说了清净。”
王磊爸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手撑着膝盖,身子往后仰。
“我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干,你让我说什么?你爸我今年六十几了,天天在家,早上买菜,下午打牌,晚上看电视。我能干什么?就算我能干——”
王磊爸说着说着自己笑了,嘿嘿两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筷子点了一下王磊妈的方向,眼皮往上撩了一下。
“我也没那个条件呀。你妈一天到晚跟个雷达似的,我在哪她盯到哪,我上厕所在里边蹲久了她都恨不得扒门缝看一眼。我倒是想干,时间呢?地点呢?谁给我批啊?”
老男人的色心,是冬天的癞蛤蟆——想蹦跶,冻僵了;想冬眠,春梦还没做完。
他嘿嘿又笑了两声,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王磊看见了。他把头低下去,盯着碗里那半口米饭。他想吐。
听父母吵床事的人,是撞见父母做爱的隔壁老王——自己是亲生的,但恶心是一样的。
王磊妈哼了一声。
“买菜?你买个菜去两个小时。菜市场离家十分钟。你那一小时五十分钟去哪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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