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愣了一下,笑容还挂在嘴角,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我来看你呀。”
张军没接话。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移开目光,看向她身后的出站口。
“我以为你是来办事的。”
“我确实是办事的。”
张军把目光转回来。
“那你办什么事?”
李娟把手里的纸袋往上提了提,手指勒得更紧。
“我来看你呀。这就是我办的事。”
她说完,低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
张军不知道怎么接。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攥着手机。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他说。
“给你买的呀。”
李娟把手里的纸袋举到他面前。手指上的红印一道一道的,有些已经发紫了。
“给你的。都是在合肥买的。”
张军没接。
“你不拿着?”李娟的手臂抖了一下,“很重的。”
张军伸出手,接过纸袋。纸袋往下沉了一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有塑料袋包的,有盒子装的,大大小小,挤在一起。
“你哪来的钱?”他问。
“我的生活费啊。”李娟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我在我哥家住,哥嫂管吃管住,用不着什么钱。”
她弯下腰,从另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封好的东西。里面装着几个独立的小包装,每一份都用蓝色丝带扎着。
“这一包是给你三个舍友的。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就都买了一样,一人一份。”
张军看着她,没接。
“拿着嘛。”李娟把包裹塞到他手里,“又不是给你的。给你舍友的,你不能替他们做主吧?”
张军把包裹放进纸袋里。
李娟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灰色纸盒。纸盒没有花纹,没有商标,没有标识,只用一根麻绳扎着。盒子不大,掂在手里不重。
“这个也是给你的。”
张军接过纸盒,翻过来看了一眼。盒底什么都没有。
“什么?”
“你回去再拆。”
张军看了她一眼。李娟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东西,他没敢细看。他把纸盒放进纸袋里。
“你这花了多少钱?”张军问。
“没多少钱。”
“李娟。”
“真的没多少钱。”她把头低下去,整理纸袋的提手,“我哥嫂管吃管住,我生活费没处花。”
长沙四月的傍晚,六点钟,太阳还挂在西边,不毒,但闷。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火车站特有的那种。广播在播车次,女声机械地重复着。
“你把东西带回去,退了。”张军说。
李娟愣了一下。
“退不掉了。”她说,声音低下去,“买都买了。”
张军看着她,停了两秒。
“那这些东西多少钱?我给你。”
李娟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嘴角不往上弯了,只是挂在那里,像忘了收回去。
“你说什么?”
“我说这些东西多少钱,我给你。”张军的声音不高,“你大老远跑一趟,买了这么多。我不能让你花这个钱。”
李娟看着他。帽子下面的脸一点点红了,不是晒的那种红,是从脖子根往上翻的那种。
“张军,我不要你钱。”
“我知道你不要。”张军说,“但我得给。”
她腋下还夹着一个白色的帆布袋,滑到手肘弯处,晃晃悠悠,眼看就要掉。李娟把帆布袋放到地上。动作很慢,弯腰的时候裙摆拖在地上,她没有直起来,就那么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她没站起来。
也没有声音。
张军看见她的肩膀开始抖。一下,又一下。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是从身体里面往外顶的,压不住。
有些等待,不是等那个人来,是等自己死心。心死了,就不疼了。可心这东西,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反反复复,像春天的草,烧不尽,吹又生。
“李娟。”
她直起身。脸上全是眼泪。不是眼眶红了慢慢渗出来的,是一下子涌出来的,整张脸都湿了。她没有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挣你这几个钱的?”
张军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把钱给我,我把东西给你,咱俩谁也不欠谁。是不是?”
她的声音在抖,不是哭腔,是那种使劲压着、没压住的颤。
张军没说话。
李娟弯下腰,从地上把帆布袋捡起来,递到他面前。手在抖,袋子的提手晃来晃去。
“你给。你现在给。你说多少钱,我绝不还价。”
出站口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看了他们一眼,脚步没停。广播在播报车次,女声依旧没有感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张军伸出手,把袋子接过来。
“你别哭。”他说,“我嘴笨,讲不好话。”
李娟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擦完眼泪还在流,她又擦了一下。
“你嘴是笨。”她说,声音哑了,“你一直都是。”
张军站在原地,手攥着纸袋。
“那——你晚上住哪儿?”他问。
“订好旅馆了。”李娟吸了一下鼻子,“就在你们学校旁边。”
“你一个人住?”
“那不然呢?”李娟歪了一下头,帽檐下面的眼睛往上挑了挑。
张军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
“我……我是说,你一个人,不安全。”
“没事的。订的是正规的。”李娟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刚才那种挂在脸上的笑,是真的在笑,眼睛里也有了光,“你要是不放心……你可以去看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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