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对视一眼。红梅抿了抿嘴唇,先进去。英子跟在后面。
病房三张床。靠窗那张空着。中间那张隔帘拉了一半。
苏西靠在床头。病号服领口大敞着,锁骨下青紫一片。头发乱,左脸一道红印,是枕头硌的。眼窝发青。
床头柜上堆着:卫生巾,拆开一包,抽出半截。纸杯里半杯凉透的水。一塑料袋零食,袋子没系口。
地上有摔碎的碗,白粥淌了一地。
小峰站在床尾,两只手攥着床栏杆,指节泛白。老刘挨着墙根站着,手抄在裤兜里,眼睛看着地上。张姐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还是昨天那件红T恤,领口那一圈汗渍干透了,颜色发褐。三个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想走,走不了;想留,待不住。
隔壁床的产妇侧过身,手攥着床围栏,往这边探。她陪护的男人蹲下去拉帘子,拉链哗啦一响,把两边的视线隔开了。
“哎呀,红梅,店里那么忙,你怎么还过来了?”老刘先开口,笑得勉强,嘴角往上扯,扯到一半就僵住了,“还把孩子带医院来。”
“来看看苏西。”红梅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纸袋挨着暖水瓶,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粥,没问。
小峰从床尾绕过来,搓了搓手:“梅姨,您坐,我去给您倒水。”
“不用,别忙了。”红梅拦住他,目光落在苏西脸上,“小苏,早上吃饭了吗?我给你炖了鸡汤,昨天夜里炖的,今早又热了一下。你家婆婆特意交代的,让我给你送来。”
红梅说完,眼角扫了张姐一下。张姐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地上那滩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她把暖水瓶挪到地上,把保温桶放上去。
苏西没看她。苏西看着张姐。
“交代?”苏西撇撇嘴,不是笑,是那种冷到骨头里的一咧,“她交代给我炖鸡汤?她是怕我死了,她孙子没奶喝吧?”
张姐站在床边,气得嘴唇哆嗦,手指攥住床尾栏杆。老刘垂头盯着自己脚尖。小峰缩在窗边,下巴快抵到胸口。
红梅没理会,拧开保温桶盖子,热气扑出来。她用纸巾垫着手,盛了一碗,汤色清亮,几颗枸杞浮在上面。她端起来走向苏西。
“来,喝一口。我喂你。生孩子伤身子,得补。你这苦受了,罪也遭了,孩子也平安落地了。别的先不想,把身体养好最要紧。来,张嘴。”
这时小峰走过来。“梅姨,您放那儿吧,一会儿我喂她。”
“用不着你喂。”苏西的声音突然拔高,她盯着小峰,“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
女人嫁人,以为是找了个港湾,后来才发现,自己成了港湾,还得容下一艘永远不靠岸的船,和船上那个永远不下船的婆婆。苏西此刻,觉得自己就是那座快要沉了的港。
张姐的手从栏杆上松开,往前迈了一步。老刘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她甩开。
红梅把碗放回床头柜,热气往外冒。
“你妈怎么骂我没关系。”苏西的眼眶更红了,声音发颤,“但你摸着良心说,我儿子早产,肺不好,现在在保温箱里插着管子——跟谁有关系?跟你妈有没有关系?”
最后一句是对小峰说的。小峰低下头。不说话。
一个男人的沉默,有时候是愧疚,有时候是懦弱,有时候两者皆是。此刻的小峰,分不清自己是哪一种——也许根本不想分清。分清意味着选择,选择意味着背叛,而背叛哪一边,他都做不到。
“要不是你妈在店里骂那些难听的话,我会早产?我儿子会在保温箱里?”
隔壁床女人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老公说:“我想转院,这一上午吵得我伤口疼。”老公低头削苹果,没接话。她又说一遍,他还是没接。她闭上嘴,翻了个身。
这世上的纷争大抵如此——看别人吵架像看A片,刺激是真刺激,但真轮到自己上场,谁都不想当女主角。
张姐的嘴唇还在抖。她想说什么,喉咙里滚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老刘站在她旁边,手垂着,也一动不动。
红梅又把汤端到苏西面前。“先喝口汤,有什么话慢慢说。”
苏西抬手一挡。碗飞出去,砸在地上,碎片溅开,鸡汤泼了一地。红梅的手背上被溅了一片,油星子顺着皮肤往下淌,她没动。
张姐冲过来。“你——”
红梅伸手拦住她。胳膊横在张姐胸前。
“没事,张姐。”红梅拦住她,手背上的油星子顺着皮肤往下淌,“我自己没拿稳。”
有些人替人圆场,是圆给别人看的,为的是场面好看,事不关己。有些人替人圆场,是圆给自己受的,把别人的过错揽过来,把苦往下咽。红梅是后一种。
张姐的眼睛瞪圆了,胸口剧烈起伏。
她心里那本骂人词典翻到了“贱”字那一页,嘴皮子都卷起来了,又活生生咽回去。
成年人的体面是:心里骂娘,脸上化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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