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跪着的西洋俘虏们浑身一颤。有人瘫在地上，有人闭上了眼睛。
陈九斤把沙漠之鹰收回腰间，转过身看着那些俘虏。
“还有谁要说誓死效忠英格兰国王的，站出来。”
没有人动。六十多个俘虏跪在甲板上。
陈九斤等了一会儿。“没有？那就都押下去。老实待着，到了大胤，本王再处置你们。”
紫鸢带着亲兵把俘虏们押回底舱。甲板上安静下来。
林语彤从指挥舱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王爷，船上的导航怎么办？”
“你昨天说可以用太阳测方向。”陈九斤转过身看着她，“偏差多少？”
林语彤抬起头望着天空。晨雾正在散去，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在东边的天际线上投下一片金红色的光。
她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比成一个直角，对准太阳，又对准海面。
“偏差不大。”她放下手，“大致方向是对的。我用太阳测方位，用绳子测水深，再计算航向角度，应该能把船队带回正轨。只是速度会慢一些。”
陈九斤说慢就慢，能回去就行。
林语彤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指挥舱。她趴在案上，用炭笔在海图上画了一条新航线。
从舰队当前的位置出发，往西北方向，绕过那片海盗出没的海域，再折向东，朝大胤的方向。
陈九斤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画。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着炭笔的姿势跟握着画笔一样。
她的的领口束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那截白皙的脖颈。
她低头画图的时候，几缕碎发从木簪的缝隙里逃出来，垂在耳际。
“王爷。”林语彤没有抬头，“海盗的事，您怎么看？”
陈九斤说约翰的话不能全信。他是在吓唬我们，让我们往西洋人的地盘跑。但也不能不信。这片海域离南洋不远，南洋一带确实有海盗出没，几十条船的海盗团伙也不是没有。
林语彤问陈九斤要不要加强警戒。陈九斤说紫鸢已经安排了，亲兵轮班值守，火麒麟上膛，外骨骼穿戴，炮门打开。
林语彤点了点头，继续画图。
船队重新启航。十艘铁甲舰排成一字纵队，船头朝西北方向，缓缓驶离那片灰蒙蒙的海域。
船队在偏航后的第四天清晨，了望哨的声音从桅杆顶上传下来，尖锐而急促。
桅杆上的哨兵看见北方的海面上出现了船影——十几艘，从一片礁石密布的群岛背后鱼贯而出，在晨光中像一群从巢穴中涌出的黑蜂。
紫鸢快步走到船舷边，眯着眼望了片刻。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王爷，是海盗船。至少十二艘，有大有小。大的那几艘比我们的铁甲舰小一圈，但速度极快。船头包着铁皮，船舷上站满了人。”
陈九斤站在船头，望远镜紧紧地贴在眼前。那群船从群岛的背风面冲出来，借着风势迅速散开，像一把打开的折扇。
它们没有旗，但船头的颜色都一样——暗红色，像干透的血。这是一支有组织的海盗舰队。
林语彤从指挥舱里走出来，“约翰没有撒谎。这片海域确实有海盗，而且不止一两个团伙。南洋的海盗少说有上万人，分布在各个岛礁和海湾里。有些海盗团伙拥有几十艘船，数百门火炮，南洋的小国都打不过他们。”
海盗船越来越近了。十二艘船排成一个弧形，朝旗舰包抄过来。
两侧的海盗船速度更快，正在加速朝舰队的侧翼迂回。他们要把十艘军舰全部吃掉。
海盗舰队中最大的一艘船，船头包着厚厚的铁皮，船舷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船头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一件深红色的斗篷，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身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陈九斤放下望远镜。一百亲兵散在甲板上，火麒麟挎在腰间。
“王爷。”林语彤的声音很轻，“不能硬拼。海盗船虽小，但速度快，数量多。他们熟悉这片海域，我们谨慎点为好。”
陈九斤转过身看着林语彤。她迎着他的目光。“我有一个想法。”
陈九斤让她说。
林语彤深吸一口气。“海盗船比我们灵活，但他们的船小，炮少。我们的船大，炮多，船身覆着铁甲。只要我们聚在一起，他们就不敢靠近。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一直跟着。”
她指着海图上那片群岛，“海盗的老巢就在前面的群岛里。他们不会让任何人靠近那里，所以他们一定会在这里拦住我们。”
“我的计策是——先示弱，再诱敌。”林语彤的手指在海图上快速移动，“我们装作弹药不足、动力受损的样子，掉头往回走。海盗以为我们要逃，就会加速追上来。等他们进入射程，剩下能用的线膛炮同时开火。”
陈九斤问炮弹够不够。林语彤说够。底舱里还有几十箱炮弹，够打几轮。
陈九斤站在船头，望远镜里那些暗红色的船影越来越近。
十二艘海盗船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包围圈，两侧的船正在加速，前面的船已经切断了舰队的去路，后面的船堵住了退路。
他们很熟练，配合得很默契，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传令。”陈九斤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各舰掉头，往东南方向撤。速度慢一些。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
旗语传下去。十艘铁甲舰缓缓转向，船头朝东南，朝那群群岛的方向。
海盗舰队果然追了上来。为首的那艘大船冲在最前面，速度比陈九斤预想的快得多。
它乘着风破着浪，船头劈开一道道白色的浪花，红色斗篷下的那个人站在船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装弹。”陈九斤的声音很平静，“瞄准那艘最大的。”
炮手们蹲在炮位后面，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那艘冲在最前面的海盗船。
八百步。七百步。六百步。陈九斤的手抬起来。五百步。他猛地一挥。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一声巨响震得船身都在发颤。
炮弹划过海面，正中那艘大船的桅杆。
桅杆拦腰折断，帆轰然落下，船身猛地一歪，船头的红色斗篷跟着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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