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郭威语气淡然，“这不过是你对力量掌控不熟、用力过猛导致的结果，谈何罪孽深重？更不至于要寻死。”
闻言，赵言非但没感到半分安慰，反倒更受刺激，失态地质问：“为何师尊能如此坦然？对无数人的死熟视无睹？师尊明明有能力阻止我，这考验本就是您设下的，可它明明已经失控，您为何不出手制止？”
“你是想指责朕太过冷酷无情，还是想让朕觉得你心善、胸怀天下？”郭威冷冷反问。
“我……”赵言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不等他理清思绪，郭威又开口：“可你知道，这世界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样的吗？”
赵言表情僵硬，低声回道：“不知道。”
郭威摇摇头，说道：“不是朕做不到像你这样心怀苍生、心存慈悲，而是——这一切本就毫无意义。”
“师尊……您到底在说什么？”赵言依旧没明白。
见他满脸不解，郭威扬起袖子一卷，再度用出袖里乾坤、斗转星移之术，带着他将他挪移到了一处遍布茂密林海的陌生之地。
随后，郭威从下方林海的树上拈来一片绿叶，将叶子撕成两半，问道：“你见朕此举，可有觉得心痛？”
“不心痛。”赵言耷拉着脑袋，神色灰丧，“弟子还不至于因为师尊撕了片叶子就痛心，更没悲天悯人到怜惜万物的病态地步。”
“是吗？”郭威语气依旧淡漠，“那朕若告诉你，方才朕撕裂了一个世界？灭杀了一个世界的无数生灵呢？”
“师尊……您到底在说什么？”赵言眉头紧锁，依旧困惑。
“你肉眼凡胎，看不清世间真相，朕今日便让你瞧瞧，在仙人眼中，这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说完，郭威掐出一道法诀，施展出神通，让赵言的双眼进入“观微仙眼”的状态，得以看清微观之下的世界。
此刻的赵言，虽仍是肉眼凡胎，却能清晰瞧见天地万物的微末形态。
他赫然发现，师尊手中那片叶子，竟是由无数细微的“颗粒”凝聚而成。
这时候，他看着师尊继续撕开那片叶子。
先将绿叶对半撕开，取其中较小的一半；再将这一半对半分，又取更小的一份。
如此反复拆分，仿佛永无止境，到最后，他看见师尊手中竟只剩下一颗绿叶的基本粒子。
他本以为，这便是组成绿叶的最小单位。
可下一刻，师尊竟还能对着这颗粒子继续“撕”。
那颗粒子被再度撕开，原来它内里还藏着更细微的粒子。
师尊依旧是扬弃其大、只取其小，将这更细的粒子再对半分，又取其中更小的一份。
师尊一直这样撕下去，赵言用“微观仙眼”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整个人僵得如同石化，眼珠子都发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以为师尊能无穷无尽、一直这样撕下去，永远撕不到尽头时。
师尊仙法玄妙，终究还是撕到了叶子的尽头。
“啵”的一声，赵言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
他那双“微观仙眼”，亲眼目睹师尊手上那无穷小的粒子，继续被切割到无穷尽、极致的无穷小之时——随着一个临界点被切破，这一粒极小的极点，竟然倒反天罡——在他眼中，那粒极小的极点倏然化作无穷大，一片浩淼白雾骤然在眼前铺开。
目光穿透那极致微观中的浩渺白雾。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一片世界！
一片浩瀚无边，无穷无尽，难以看到边界的庞大世界。
即便让他再入炼气期，以这个境界的修为御空飞行，穷极一生，耗尽十万、百万、千万载的寿元，也不可能找到边界的庞大世界。
赵言被狠狠地震惊住，失去语言的能力。
他呆滞地望着师尊掌心托着的一座世界。
而师尊神色淡然，对他缓缓开口：“这，便是世界的本质。”
赵言脸色煞白，失神喃喃道：“原来如此……世间事物一分为二，分割到极致，便是一方世界。”
极小→临界值→极大。
“真是奇妙，真是奇妙啊！”
他顿了顿，忽然振奋起来，“师尊，你手掌中的这座庞大的世界，莫非就是仙界？通往仙界的道路，竟然就藏在这无穷小之中吗？”
“你想什么呢？这怎会是仙界。”郭威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嫌弃他的愚钝，“这不过是区区一方灵界罢了。”
“一片树叶，不是由一颗最小粒子构成的，而是由无数的最小粒子组成的。你之所以只看到一个灵界，是朕只将一个灵界‘撕’出来给你看。实际上，小到这一片叶子，大到你脚下的整片林海，都由无数的、相同的最小粒子‘灵界’组成。”
赵言顺着师尊的话，将目光投向下方的林海。
那一片林海有着数不清的参天大树，师尊手上的绿叶，不过是从其中某棵树上随手摘下的寻常叶片。
“一片叶子含无数灵界，一棵大树有无数叶子……”他失神喃喃，“那这片林海，得要有多少灵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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