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犍为郡南部,朱提(今云南昭通附近)前线。
吴懿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望着远处群山之间隐约可见的蛮族营寨旗帜,眉头紧锁。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颌下短须,身披精良的汉军制式铁甲,正是奉命镇守益州的扬威将军。
半个月前,五溪蛮叛军数万人,如同潮水般从南中群山间涌出,攻破边境数城,气势汹汹。吴懿临危受命,集结了手中能调动的所有兵马,也不过万余,且分散在漫长防线上。他审时度势,深知兵力不足,贸然出击必败无疑,果断放弃了边境几座难以坚守的小城,将兵力收缩至朱提、汉阳、江阳一线,凭借险要地势,建立防御。
叛军初时气盛,连续猛攻数日。但吴懿指挥得当,汉军依托坚固营寨和地形优势,弓弩齐发,滚木礌石如雨,给予了叛军不小的杀伤。蛮兵虽悍勇,但装备简陋,缺乏攻坚手段,面对吴懿的严密防守,撞得头破血流,攻势渐渐受挫。
几场小规模接触战,吴懿也主动出击,利用小股精锐骑兵袭扰叛军粮道和落单队伍,取得了一些战果,挫动了叛军锐气。但他深知,这只是权宜之计。叛军人数占据绝对优势,且熟悉地形,可以分兵抄掠,时间拖得越久,对蜀中的破坏越大,军心民心动摇也越厉害。他手中兵力有限,只能固守待援,无力发起大规模反击,将叛军彻底击退或歼灭。
“将军,叛军今日又分出一支,约三千人,绕过我军左翼,似乎想穿插袭扰后方村镇。”一名斥候疾奔而来禀报。
吴懿面色一沉:“传令左军司马,加强戒备,多派斥候。另,调五百弓弩手,于险要处设伏。若叛军敢来,务必给予痛击!”
“诺!”
望着斥候离去,吴懿心中忧虑更甚。叛军这是在试探,在消耗,在寻找防线的破绽。他手中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防线过长,处处需要分兵把守。长安的援军,何时能到?
就在吴懿忧心忡忡之际,又一名传令兵飞马而至,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报——!将军!长安援军已至!高览将军率步卒五千、弓弩手一千,已抵达江州!另有抚军参军耿毅大人,持节携大司马手令,正快马赶来朱提大营!”
“什么?!援军到了?!”吴懿精神大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他发出求援急报到今日,不过月余时间,长安方面不仅派来了援军,而且来得如此之快!更重要的是,来的不仅有精锐兵马,还有“持节”的抚军参军耿毅!这代表着大司马耿武对此事的极度重视,以及对他吴懿的信任!
“快!快随我出营迎接!”吴懿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整理甲胄,带着亲卫,亲自迎出大营十里。
午后时分,只见前方烟尘起处,一队精骑簇拥着一辆轻车,疾驰而来。当先一骑,乃是一员威风凛凛的将领,正是高览。其后轻车旁,一青年将领,身着精甲,外罩锦袍,腰悬宝剑,面容与耿武有几分相似,但更显年轻英挺,目光炯炯有神,正是耿毅。
“末将高览,奉大司马之命,率部前来,听候吴将军调遣!” 高览在马上抱拳。
耿毅也跳下马车,快步上前,对着迎上来的吴懿,郑重拱手:“抚军参军耿毅,奉兄长……奉大司马之命,持节抚军,宣慰将士,并参赞军机。见过吴将军!将军力拒叛军,保境安民,辛苦了!”
吴懿连忙还礼,连道不敢。他目光扫过高览身后那军容严整、士气高昂的六千援军,心中大定。又见耿毅虽年轻,但举止沉稳,言辞得体,更兼身份特殊,代表大司马亲临前线,这份信任与重视,让他这个“降将”出身的将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感激。
“高将军远来辛苦!耿参军一路风尘!快,快请入营叙话!”吴懿将高览、耿毅迎入中军大帐。
分宾主落座后,耿毅并未寒暄太多,直接取出耿武的手令和朝廷的正式任命文书,肃然道:“吴将军,大司马有令!”
吴懿连忙起身,单膝跪地:“末将听令!”
耿毅展开文书,朗声宣读:“……益州留守、扬威将军吴懿,忠勇勤勉,临危不乱,力保蜀中不失,功在社稷。特加吴懿为平南中郎将,假节,总督益州南中一切军事,全权负责平叛事宜!麾下诸将,并汉中新至之高览所部,皆受其节制!望卿不负重托,速平叛乱,以安南疆!钦此!”
“平南中郎将……假节……总督南中军事……全权负责……”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吴懿心上。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升官,更是无以复加的信任和赋予的极大权力!“假节”意味着在战时可以代表朝廷行使部分生杀予夺之权,“总督军事”、“全权负责”更是将整个平叛重任完全交托于他!这对他这样一个并非耿武嫡系、且归附不久的将领而言,简直是天大的知遇之恩!
吴懿眼眶瞬间就红了,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任命文书,喉头哽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原本以为,能守住防线,等到援军,不被问罪已是万幸。没想到,耿武不仅派来了精锐援军,派来了自己的亲弟弟作为监军(实为参军学习),更是给予了他如此充分的信任和至高无上的指挥权!这份信任,比千军万马更让他感到沉重,也让他热血沸腾!
“末将……末将吴懿!”吴懿以头触地,声音激动得有些沙哑,“叩谢大司马天恩!末将必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以报大司马知遇信任之恩!不平南中,誓不还师!”
耿毅上前,亲手扶起吴懿,诚恳道:“吴将军请起。兄长常言,吴子远(吴懿字)乃蜀中良将,沉稳有度,可托大事。此次南中之乱,非将军之过,实乃积弊与小人作祟。兄长命将军总督平叛,正是相信将军之能。我与高览将军,及六千将士,皆听将军号令!望将军放手施为,早日奏凯!”
高览也抱拳道:“末将高览,及麾下将士,愿听吴将军调遣!”
吴懿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激荡的心情,眼中已是一片坚定与决绝。他转向地图,沉声道:“大司马信重,末将万死难报!耿参军,高将军,请!我们即刻商议,如何一举击破当前叛军,进而平定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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