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雪幕时,沈青山的黑色轿车已驶入中央监察院地下车库。
他将密封箱紧贴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箱内每一页文件都浸着魏东风咳血的指印,浸着三十七个被的目击者的骨血。
保安岗亭的电子锁地轻响,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专用电梯,直到保险库的金属门在身后闭合,才敢松开攥得发麻的手指。
但这场与时间的赛跑,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出现裂痕。
返程路上,车载广播突然发出刺啦杂音。
沈青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去调频道,余光瞥见后视镜里有道黑影。
等他猛打方向盘时,无牌皮卡的保险杠已撞上后车门。
金属撕裂声中,轿车翻下路基,安全气囊炸开的瞬间,他听见手表发出细微的——那是女儿十岁时送的智能表,设置过撞击自动报警。
局长!局长!
急救灯的红光刺得沈青山眯起眼,他望着围过来的医护,张了张嘴,却记不起自己是谁。
初步诊断是逆行性遗忘。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撞击导致海马体暂时性损伤,具体恢复情况......
辛苦了。军方联络官拍了拍医生肩膀,转身对助理使了个眼色,证据移交按一级流程走,监察院那边我去解释。他的皮鞋碾过碎玻璃,在沈青山面前蹲下,老同志,好好休息,组织会处理好的。
沈青山望着对方肩章上的金星,喉咙发紧——他本该记得这张脸,可记忆像被揉皱的纸,只剩雪地里那个抱着密封箱的自己,和一句模模糊糊的别信车。
同一时刻,凤舞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她盯着监控画面里那辆突然消失的皮卡,放大、再放大,在撞击前0.3秒的帧格里捕捉到后车厢露出的一角——是某军工企业特供的防爆油箱。陈默,查S7到监察院路段的所有临时施工记录。她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眉心,另外,沈局的手表型号是HUAWEI WATCH GT 3 Pro,撞击报警的加密协议......
已经破解了。技术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内容是别信车
凤舞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望向窗外泛白的天际线,突然抓起外套:备车,去S7战地医院。
官方通稿发布时,苏念正在给伤员换药。
病房里的老电视突然响起X13系境外伪造的播报,她抬头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视频里那个魏东风的左耳,完整得像新长出来的。
真正的魏东风在731高地被弹片削去半片耳朵,她亲手缝过七针,线脚的位置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小川,帮个忙。她翻出手机,需要魏东风的声纹样本比对,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韩小川还没应声,她已撕开急救包,指尖在金属器械盘上敲出急响——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与此同时,凤舞站在战地医院地下冷藏库前。
监控死角的墙皮剥落处,她摸到一道浅浅的划痕——楚狂歌留下的标记。
戴着手套的手按在第三块地砖上,石缝里传来轻响,暗格弹出个牛皮纸袋。
她抽出最上面的医疗日志,纸面的墨渍像干涸的血,魏东风的签名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好样的。她低声笑了,掏出微型摄像机开始翻拍。
当楚狂歌抱着那叠日志走进归名学堂时,三十多双眼睛地看过来。
柳芽站在讲台上,指尖还沾着粉笔灰:这是楚叔叔,他要给大家讲......
讲真话。楚狂歌打断她。
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们平齐,有个爷爷,他写了很多日记,可有人说那是假的。
现在,我读给你们听。
纸页翻动的声音像雪落。
当读到7月15日,小柱子哭着说想妈妈时,前排扎羊角辫的女孩抽了抽鼻子。
十岁的虎子突然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叔叔,那他们为什么要说谎?
楚狂歌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摸了摸虎子的头,那里有道淡粉色的疤——是三年前空袭时,虎子妈妈用身体护着他留下的。因为怕你们长大后,记得太清楚。他说,记得谁害了你们的爸爸妈妈,记得该找谁讨个公道。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柳芽悄悄按下手机录像键,镜头里,楚狂歌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一堵挡在孩子们和阴影之间的墙。
当晚十点,某政工宣传部家属楼传来尖叫。
技术科长王强倒在沙发上,右手还攥着半杯红酒,脸色青灰如纸。
法医掀开白被单时,龙影的战术靴已经踏进了他的办公室。
碎纸机里的残屑在台灯下泛着微光,他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带字的纸片——一级舆情压制,授权码K7。
龙影把塑封好的残页递给楚狂歌,和三年前打压烈士遗属的指令单,是同一批打印机的压痕。
楚狂歌盯着复印件上的红章,沉默了很久。
他取出证据袋,将残页轻轻放进去,提笔在袋口写下:此链不断,香火不绝。墨迹未干,窗外传来闷雷声,乌云裂开一线,月光泼在S7山坳的香柱群上——那些暖黄的香柱,此刻投下的影子,像一排持枪列队的士兵。
归名学堂的孩子们睡下后,柳芽收拾讲桌时,发现楚狂歌留下的日志最后一页,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明天,会有穿制服的叔叔阿姨来,你们要把今天听到的,都说给他们听。
而在S7营地外的空地上,几个工人正搭着蓝色棚子。
他们钉木板的声音很轻,却惊飞了几只栖息的麻雀——那棚子的位置,正好对着山坳里的香柱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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