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上的晨雾还未散尽,楚狂歌的军靴在碎石上碾出细碎的响。
他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里那枚铜制徽章——戍八连的虎头图腾早已被磨得发亮,连二字的刻痕里都浸着他这些年的体温。
山风卷着松针香扑来,他望着山坳里那片蓝白相间的棚子,喉结动了动。
老魏,他对着脚下半人高的石碑轻声道,碑身还带着新凿的凉意,你说过,要让后人知道咱们连没当逃兵。
今天...该兑现了。
棚子外的动静突然大起来。
梁红兵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外套,正指挥着几个车队司机往铁丝网上系白布。
他粗糙的手掌拍在横幅卷轴上,抖开一行血字:我们要听真话,不要走形式。几个遗属妇女扶着孩子凑过来,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颤巍巍摸了摸两个字,眼角的皱纹里渗着泪:红兵啊,这布...得用滚水烫过吧?
婶子放心。梁红兵抓起边上的搪瓷缸灌了口浓茶,喉结滚动时像块老树根,昨儿在后山烧了半宿艾草,味儿都渗进布里了。他抬头瞥见楚狂歌所在的高坡,抬手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当年在炊事班颠大勺练出的腕力,此刻倒把胳膊绷得笔直。
棚子内侧,凤舞蹲在长条桌下调整最后一台录音笔。
她指尖沾着黑色电工胶布,余光扫过棚顶垂下的摄像头。陈默,她对着领口的微型对讲机轻声道,3号机角度偏左十度,云备份延迟控制在0.3秒内。耳机里传来确认声,她这才直起腰,鬓角的碎发沾着汗,却把藏在袖管里的防窃听干扰器又按紧了些。
九点整,周砚的黑皮鞋踏过棚前的碎石路。
他穿了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肩章擦得锃亮,公文包的牛皮搭扣泛着温润的光。
当他在主位坐下时,三百多双眼睛同时聚过来——有遗属攥着褪色的军功章,有老兵捏着磨破边的退伍证,还有个小丫头抱着个布书包,里面装着她爸爸牺牲前寄回家的最后一封家书。
联合调查组第一次听证会,现在开始。周砚的声音像块老玉,沉稳里带着冷硬。
前六位证人的发言像在念悼词:符合程序无异常记录已按规定处理。
棚子后排传来嗤笑,有个戴草帽的老农拍着大腿:程序?
当年我给连队送粮,半道被截胡,程序咋没说要截老百姓的粮?
第七位证人登台时,全场突然静了。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左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右手里攥着盘磁带。我是98年围剿行动的通信兵,他喉结动了动,这盘带子,是我藏在电台底座里的。
磁带转动的声里,混着电流杂音。
首先传来的是楚狂歌的声音,带着硝烟味的嘶哑:这里是戍八连,坐标S7-4,遭敌重火力包围,请求支援!
重复,请求支援——
支援取消。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清晰得像刀割,所有作战单位原地待命,不得接应。
棚子炸了锅。
有遗属踉跄着扶住桌沿,有老兵红着眼眶砸桌子,那个抱布书包的小丫头突然哭出声:我爸爸...我爸爸就是那天没的!
周砚的手死死抠住桌沿,指节泛白。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耳尖发烫——那道指令的频率段,正是三年前他亲手签发的保密通道。暂停会议。他的声音发颤,抓起公文包往档案帐篷走,皮鞋跟磕在木板上,像敲在棺材板上。
档案帐篷里,周砚的手指在文件堆里发抖。
当他翻到那份作战许可扫描件时,后颈的冷汗浸透了衣领——原件是补给调度令的批注,他记得清清楚楚,移交那天还特意用红笔圈了优先保障四个字。
可眼前这份,盖章时间竟是行动发生后六小时。
他突然想起,移交前夜那个副手捧来的酒坛。老周,这么些年您辛苦了。副手的笑脸在记忆里晃动,就喝这一坛,明天我替您跑移交。他当时喝得人事不省,醒来时印章盒的锁扣开着,落了层薄灰。
我守了一辈子规矩...周砚盯着扫描件上的红章,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哭腔,结果规矩把我卖了。
复会时,周砚的制服领口敞着。
他站在台前,公文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任命书和私人印章。我宣布,他的声音带着破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自行停职接受审查。
任命书的纸页在他手里发出脆响。
第一页撕下时,棚子静得能听见风过松枝;第二页时,有遗属捂住了嘴;第三页落进炭盆时,火焰地窜起,映得周砚眼角的泪发亮:我不是清白的,但我愿意成为第一个被审判的官。
如果这能换一句他们不是叛徒,值了。
寂静像块压舱石,突然被苏念的掌声击碎。
那个总在烈士墓前献野菊的姑娘,双手拍得通红:值了!掌声如雪崩,从第一排涌向最后排,震得棚顶的塑料布哗哗响。
有老兵抹着泪鼓掌,有遗属抱着孩子鼓掌,连那个小丫头都踮着脚,用肉乎乎的小手拍得噼啪响。
暮色漫上山头时,凤舞的手机在掌心震动。
她扫了眼加密电文,指尖猛地收紧——控制周砚,防止进一步供述。
她迅速拨出电话:龙影,周砚住所需要三重警戒。又转身对陈默点头:把撕文件的视频剪成30秒,嵌到今晚的气象预警里。
高坡上,楚狂歌的手机亮了。
他盯着屏幕上火已经烧到屋里了的消息,低头对石碑笑了:老魏,你弟弟可以闭眼了。山风掀起他的衣角,吹得石墙新刻的戍八连烈士名录上的灰尘簌簌落。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踮着脚,用食指轻轻碰了碰魏长河三个字——那是老魏牺牲时刚满七岁的女儿。
夜色渐浓时,一列绿皮火车鸣着笛掠过山脚下。
车头灯扫过S7庙基,照得新刻的石墙泛着暖光,像有人举着灯,在给沉睡的英魂读名字。
楚狂歌把旧徽章贴在胸口,望着火车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会有更重要的消息顺着铁轨传来——比如,中央军委的那道批文。
但此刻,他只听见山风里飘来孩子们的童谣,混着松涛声,轻轻漫过香柱群,漫过石墙,漫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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