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
周森滚举起望远镜，看向山谷外。
密密麻麻的鬼子，正在为下一轮冲锋做着准备。
抬手看了眼手表，独立第二团坚守了一小时二十分。
距完成任务，还差四十分钟。
放下望远镜，周森滚回头扫了眼阵地。
鬼子炮击的硝烟，还未散尽。
滋滋作响燃烧的树木，弹坑、尸体、受伤的战士。
周森滚红了眼眶。
一咬牙，再次站上巨石。
看着忍痛捂着伤口的战士，他缓缓开口，声音中有些悲凉，却很坚定。
“弟兄们，听我说！”
“咱们已经挺住了一个多钟头，再撑四十分钟，就能完成上级的任务。”
“但为了咱团不把根断在这儿，我命令。”
“家里只有一个儿子的，站出来！”
“已经结婚成家、老婆正挺着大肚子，等你回去看娃一眼的站出来！”
“身上挂了彩，还能走得动道的，也给老子站出来！”
“18岁以下的站出来。”
战士们都死死盯着他们的团长，就连受伤闭着眼对抗疼痛的战士，都咬牙撑开了眼皮。
他们都知道，团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没人动。
只盯着团长。
周森滚深深吸了口气，沉下脸朝着战士们大吼。
“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独立第二团断了根吗？”
“狗剩、王有才，还有你们几个……”
“不要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都是家里的独苗。”
“还有你，小嘎子！”
“你十三岁跟着老子打鬼子，今年才第二年，你只有十五岁，老子没记错吧！”
“你们都给老子站出来！”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嘎子一咬牙，站了出来。
有小嘎子带头，慢慢地不少战士站到了周森滚的身前。
各营、连长动了，他们对自己的兵最熟悉。
谁刚结婚、谁是独生子、谁只有十五六岁……
短短三五分钟，周森滚身前，站了一百多号人。
周森滚笑了，转头看向一营一连的阵地。
“一营一连长赵喜子，你给老子站出来。”
“不要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两个哥哥都被鬼子打死了。”
“七十多岁的老娘，还盼着你能给她养老送终。”
“我命令你，带着独立第二团的火种，立即去追赶大部队。”
“不……”
周森滚想了想，摇摇头。
“不要去棱枫山方向追赶大部队了，往焦家屯方向，找周司令去。”
一连长赵喜子假装没听见，扭过头去。
周森滚冲一营长使了个眼色，一营长一脚踹在赵喜子屁股上。
“你给老子站起来，立即带着战士撤离，这是命令。”
赵喜子不想当逃兵，还想说什么，被周森滚抬手打断。
周森滚瞪着他大吼。
“老子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老子告诉你，你他娘的不是逃兵。”
“老子把独立第二团最后的希望交到你手里，你不接才是逃兵。”
听团长这么说，赵喜子赶紧跑到团长身前，挺直了身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周森滚满意地点点头。
“赵喜子同志，你的任务可不轻松。”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能把战士们，都给老子完好无损地带到焦家屯。”
“你就给老子等着吧！”
“团长！我……”
“别磨磨叽叽跟个娘们似的。”
周森滚再次朝赵喜子大吼。
“老子让你滚，现在，立马，带着人给老子滚！”
“是！”
赵喜子抹了把眼眶，转身，声音有些沙哑。
“全体都有，向后转！目标焦家屯，跑步前进。”
一百多名战士，齐齐转身，每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有的偷偷抹了一把，有的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们跑出去几百米后，有人实在憋不住，大声抽泣起来。
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周森滚笑了，笑得很开心。
“同志们，鬼子就要冲锋了！”
“为了大部队，为了独立第二团的火种。”
“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战士们齐声高呼。
“拼了！”
几分钟后，鬼子再次炮击。
这次，不仅有步兵炮、迫击炮，还有山炮。
鬼子足足向山谷两侧炮击了5分钟，炮声才停下。
这一次，鬼子发起了近五千人的集团冲锋。
周森滚没有急着开枪，而是等鬼子冲到山坡前，离阵地不足百米的距离。
他才扣动了驳壳枪的扳机。
鬼子一头头倒下，但后面的鬼子又迅速补了上来。
二十分钟，独立第二团只坚持了二十分钟。
便有鬼子冲进他们的阵地。
惨烈的白刃战，开启。
鬼子冲上来，被独立第二团打退，后面的鬼子又冲上来……
周森滚一刀砍翻一头鬼子，目光扫过战场。
山谷里，堆满了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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