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灰袍人静坐其后。
灰袍人坐的姿势很端正——不是盘腿,是跪坐,双膝并拢,脚背贴地,臀部落在脚后跟上。这个姿势一般人坐不了太久,膝盖和脚踝会受不了。但灰袍人坐得很稳,上身挺直,肩膀放松,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尊石像。
手捧铜盘。
铜盘是圆形的,口径大约一尺,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回纹。铜盘的颜色是暗沉的青铜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绿锈,不是后天生成的,是铸造时特意做的处理,叫“养锈”,能让铜器更耐腐蚀。铜盘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眉心微蹙。
蹙眉的程度很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更像是专注——专注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专注地等待着什么。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不是真的闭,是半闭,眼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瞳孔,只留一条细缝。细缝里透出的光很暗,如果不是天色昏沉,根本看不出来。
目光未抬。
陈无戈走到石台前十步的时候,灰袍人的目光没有抬起来。不是没听见脚步声——从平台入口到石台只有二十几步的距离,一个人走过来,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不可能听不见。不抬目光,是因为他不需要用眼睛看来人。
他可以用别的方式感知。
灵力。
外门执事的灵力感知范围至少是方圆五十步,在这个范围内,一个人走过来,他能感知到这个人的修为境界、灵力波动、甚至身体的基本状况。这些信息通过灵力感知获取的速度比用眼睛看快得多,也准确得多。所以他不抬目光,是因为已经知道来的是谁、是什么状态了。
陈无戈停下。
脚步声止于石台前十步。
十步,又是十步。他跟陆婉之间是五步的安全距离,跟这个执事之间是十步。不是他刻意选的,是石台的位置决定的——石台在平台尽头,平台就这么大,从入口走过来,走到石台前自然就是十步左右。
但他站得很稳。
站定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说话,不是行礼,不是掏东西,而是——站。站住,稳住,让身体从一个运动的状态过渡到静止的状态。这个过渡不能急,急了会晃,晃了就要调整,调整就会显得狼狈。
他不能狼狈。
不是好面子,是立场。在任何一个宗门面前,一个流浪武者能展示的东西只有两样——一是你能打,二是你能站。能打是你的价值,能站是你的态度。两者缺一不可。
断刀垂在身侧。
粗麻缠绕的刀柄蹭过掌心。蹭的时候,麻绳上干涸的血泥碎屑被蹭下来一小撮,落在他的手背上,黑红色的,像一小块碎炭。他没去吹,也没甩手,就让它落着。
熟悉的粗糙感让他指节微微收紧。
不是紧张,是确认——确认刀还在,确认刀柄还是那个手感,确认他的身体还记得这把刀。粗糙的麻绳剌过掌心的老茧,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这个声音对他来说像一句暗号,刀在说:在呢。
灰袍人终于抬头。
抬头的动作很慢,不是犹豫,是为了显得不着急。在宗门里,执事的地位虽然不高,但在山门入口这个位置上,他就是规矩。规矩不需要着急,规矩只需要存在。
面容冷峻。
灰袍人的脸是长脸,颧骨略高,下颌线条硬朗,皮肤是长期在山中修炼的那种苍白,嘴唇颜色很淡,几乎没有血色。眉毛是剑眉,眉尾上扬,眉峰尖锐,给人锋利的感觉。但最锋利的不是眉毛,是眼睛。
眼神如刀。
这个比喻不是修辞,是真的像刀。灰袍人的瞳孔颜色很深,近乎黑色,瞳孔周围有一圈极细的银灰色光圈,那是修炼某种功法的痕迹。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陈无戈感觉到一种实质性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刮过去,不疼,但凉。
上下扫了一遍。
从沾血的短打到脚底裂口的草鞋,一个来回,干净利落。扫短打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短打上有很多口子,有刀口,有枪口,有烧焦的痕迹,每一道口子都是一个故事,但灰袍人不读故事,他只看结果——衣袍破损成这样还没死,这个人至少不弱。
扫草鞋的时候目光也停了一下——草鞋的底子磨得很薄了,左脚那只从中间裂了一道口子,露出脚趾,脚趾上有厚厚的茧,不是走路磨的,是练功磨的。练功磨的茧和走路磨的茧位置不一样,走路的茧在脚掌和前掌,练功的茧在脚趾和脚侧。
最后落在他脸上。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从额头看到下巴,从左颧看到右颧,像是在确认这张脸有没有在某个名单上出现过。玄风宗的消息渠道很广,周边五百里内但凡有点名气的散修和流浪武者,外门执事手里都有一份名录。名字可以改,脸改不了。
那目光不带情绪,只有一种例行公事的审视。
这种审视陈无戈见过很多次了。在每一个关隘、每一个集镇、每一个他想进去的门派门口,都有人用这种目光看他。这种目光的本质是——我有权力决定你能不能进去,我有权力决定你下一步的命运,所以我要先把你从头到脚看一遍,看看你是值得我浪费时间,还是应该被我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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