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沉甸甸地压在滨海市连绵起伏的远郊丘陵上。风卷着深秋的枯叶，在荒草萋萋的山道间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片即将被打破宁静的土地奏响序曲。
市局刑侦支队的临时指挥车里，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陈宇指尖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烫得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蒂摁灭在早已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却清晰地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陈队，各小组已经就位。”副队长李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紧张，打破了指挥车里的死寂。他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到陈宇面前，屏幕上是一幅实时更新的卫星地图，十几个闪烁的绿色光点如同蛰伏的猎手，精准地分布在地图上那个名为“石头村”的小村落周围。
陈宇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中央那片密集的房屋轮廓。石头村，一个坐落在滨海市与邻市交界处的偏远村庄，全村不足五十户人家，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只剩下老弱妇孺守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坯房和几亩薄田。若不是三天前那起看似普通的货车走私案，谁也不会将这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和那个在滨海市盘踞多年、行踪诡秘的跨国犯罪组织联系在一起。
三天前，市局缉私大队在滨海港截获了一辆从境外入境的冷藏货车，车厢里看似普通的冷冻海鲜下面，藏着足足五十公斤高纯度冰毒。经过连夜突审，货车司机交代，他只是负责将货物运到滨海市周边的指定地点，具体的交接人是谁，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对方的联络暗号，以及交接地点附近有一个标志性的建筑——一座废弃的老磨坊。
缉私大队立刻将线索上报给市局，陈宇带领的刑侦支队第一时间接手了此案。经过连续两天的排查，他们终于在滨海市远郊的丘陵地带，找到了那座早已废弃的老磨坊，而这座老磨坊，正好就在石头村的村口。更让他们惊喜的是，通过对周边监控录像的分析，他们发现近一个月来，有多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在老磨坊附近出没，其中一辆车的轮廓，与半年前一起持枪抢劫案中目击者描述的车辆高度吻合。
种种迹象表明，石头村极有可能就是这个犯罪组织在滨海市周边的一个重要据点。
“各小组注意，保持隐蔽，绝对不允许暴露目标。”陈宇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而有力，透过电波传到每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警员耳中，“现在开始，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密切监视村内所有可疑人员的行踪，一旦发现目标人物出现，立刻向我汇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收到！”
“一组收到！”
“二组明白！”
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音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村里的人。
陈宇放下对讲机，推开车门，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钻进了指挥车旁边的一片密林。这片密林紧挨着石头村的后山，地势较高，视野开阔，能够清晰地看到村里的大部分情况。他选了一棵粗壮的老槐树，靠在树干上，拿出夜视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村里的动静。
石头村的夜晚格外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村里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星星点点地分布在山道两旁，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像一双双疲惫的眼睛，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陈宇的目光在村里的每一个角落仔细扫过，最终停留在了村东头的一栋两层小楼里。这栋小楼在整个石头村里显得格格不入，其他房屋都是土坯墙、茅草顶，只有这栋小楼是用红砖砌成的，屋顶还盖着崭新的彩钢瓦，院子里甚至还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更重要的是，这栋小楼的周围，隐约可以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来回走动，虽然他们都穿着普通的村民服装，但他们那警惕的眼神和矫健的身手，却瞒不过陈宇这个老刑警的眼睛。
“看来就是这里了。”陈宇低声自语，心里暗暗笃定。他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试图看清小楼里的情况，可惜小楼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只能看到里面偶尔晃动的人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低。陈宇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栋两层小楼。他知道，这场监视战，比的就是耐心和毅力，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能掌握主动。
密林里的蚊虫特别多，尤其是深秋的蚊子，叮起人来格外凶狠。陈宇的脸上、手上已经被叮了好几个包，又红又肿，奇痒无比，但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身边的李伟也和他一样，靠着树干，拿着夜视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村里的动静。偶尔，他会转过头，给陈宇递一个询问的眼神，陈宇总是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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