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稳稳降落在京市机场。
江挽挽牵着小聿聿的手，从出口走出来。
小家伙第一次坐飞机，兴奋了一路，这会儿倒有些累了，小手攥着妈妈，乖乖跟着走。
远远的，就看见慕容瑾站在接机口。
他一身黑色大衣，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们身上。
小聿聿眼睛一亮，松开江挽挽的手就往前跑。
“爸爸——！”
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一头扎进慕容瑾怀里。
慕容瑾弯腰接住他，抱起来。
“爸爸，我好想你。”
小聿聿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奶声奶气地喊。
慕容瑾摸了摸他的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慢慢走过来的江挽挽身上。
她站在一步之外，笑着看他。
慕容瑾伸出手，把她也揽进怀里。
“我也想你。”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小聿聿被夹在中间，忽然抬起头。
“那我呢？那我呢？爸爸你只想妈妈，都不想我！”
小嘴撅起来，一脸不服气。
慕容瑾看着小聿聿，笑着说：“爸爸也想你。”
三个人走出机场，司机小陈已经等在门口。
慕容瑾把小陈和苏西都带来了京市。
黑色的轿车稳稳驶入车流，小聿聿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和高楼，一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车子在一家老字号的烤鸭店门口停下。
这家店在京市很有名，排队要排很久。但慕容瑾提前订好了位置。
小聿聿一进门就闻到香味，小眼睛到处看，已经看不过来了。
他吵着要吃烤鸭，已经吵了一个多星期。
所以一下飞机，慕容瑾就带他来了。
小聿聿坐在儿童椅上，两只小手里各捏着一张卷好的烤鸭。左边是妈妈卷的，右边是爸爸卷的。
他看看左边，咬一口；看看右边，又咬一口。小脸上全是满足。
慕容瑾握着江挽挽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挽挽，李教授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复习，准备考研。”
江挽挽正低头吃着，闻言“嗯”了一声。
“父亲呢？怎么没一起来？”
“父亲今晚有重要饭局。我也是刚开完会。本来要一起去的，父亲知道你们今天到，就让我先来接你们了。”
“父亲已经给小聿聿安排好了幼儿园。过几天等小家伙适应了，就可以去了。”
小聿聿正埋头啃鸭腿，丝毫不在意大人在说什么。
第二年春天。
江挽挽以总分第三的成绩，考入那所全国最顶级的美院，成为油画系的研究生、李怀素的学生。
江挽挽白天上课，晚上回家陪小聿聿。她的绘画功底扎实，审美又好，美院的教授们都很喜欢她。
五年后，江挽挽以优异的成绩硕博连读毕业。
当年，慕容瑾与江挽挽的女儿出生了。
慕容瑾终于如愿，有了个像江挽挽一样的女儿。
江挽挽毕业后去了国家美术馆任职，致力于非遗宣传。
她用一切能用的方式，让那些快要失传的老手艺，重新被人看见。
多年后，慕容瑾退了下来。
他带着江挽挽回到了洛城那个充满回忆的小院。
老宅还是老样子，园子里那棵银杏树又粗了一圈。
一切都像很多年前那样，又完全不一样。
每天早晨，慕容瑾会像多年前老爷子那样在院子里打太极。
江挽挽在院子里种了一片花。慕容瑾不懂花，但每天傍晚都会陪她浇水。
有时候，他们会开车去郊外，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一下午。看云，看山，看日落。
晚上，两个人靠在床头，一个看书，一个看手机里小孙子的视频。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什么也不说。像过了很多年的夫妻那样，安静地待着。
慕容瑾九十四岁那年的冬夜，老宅下了一场雪。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落在雪地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拄着拐杖，慢慢穿过回廊，走进书房。
书房里很暖，他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慢慢拿起笔，在纸上落下一行行字。
字迹歪斜，不复当年的力道。
但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一封信。
写给江挽挽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
信封上落了两个字：挽挽。
他拿起信封，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一只木盒子里。
盒子是紫檀木的，盖上刻着慕容家的家徽。他跟了慕容瑾一辈子，从洛城带到京市，又从京市带回洛城。
盒子里装着的，是他这辈子最舍不得丢掉的东西。
那本言情小说，叫《蜜恋星辰》。是江挽挽高中时偷偷看的。被他没收了，一直没还。
那根小皮筋，粉色的，她扎头发用的。他趁着辅导数学时她不注意，悄悄藏起来的。
那块手帕，她亲手绣的，上面有两个人的名字和两个小小的卡通人像。
……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关于她的。
慕容瑾把信封放进去，盖上盖子，一只手拿着盒子，一只手杵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小院的卧室。
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江挽挽睡着了。
慕容瑾把盒子放到床头，在她身边躺下。
他侧过身，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已经老了，皮肤松弛，骨节分明。但握在掌心，还是温热的。
他用拇指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
然后闭上了眼睛。
来年春天，江挽挽也走了。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脖子上还戴着那把钥匙项链。
慕容瑾走后，那把钥匙项链就没再离开过江挽挽的胸口。
她常常低头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个人。
江挽挽说：“怕下辈子慕容瑾认不出自己。但只要这钥匙在，我们就一定会再相遇。”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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